斯卡蒂仰面朝天地悬浮在泳池中央，任由重力牵引着自己缓缓下沉。
她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随水波舒展、缠绕，又缓缓散开。
肺部的空气从微张的唇间逸出，化作一连串珍珠般的气泡，咕噜噜向上攀升——在接近水面时接连破裂，发出细碎如耳语的声响。
池水温柔地托着她的后脑和肩胛，所有的声音都被水过滤得遥远而朦胧。
岸上的世界此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连午后阳光都变成了头顶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她最近很闲。
圣主对符咒的搜寻突然不那么上心了，瓦龙那边的节奏也跟着慢了下来。
黑手帮还在按部就班地收集线索，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于求成。
兴许是巴伐利亚那次行动给瓦龙打开了新思路——据阿奋他们私下透露，如今帮派在寻找符咒之余，还兼职起了‘无主古代文物专业回收’的副业。
说白了，就是盗墓。
瓦龙不知又与圣主达成了什么交易，连黑影兵团都被调动参与其中。
有几回动静闹得颇大，据说十三区的干员都出动了，成龙也为此跑了好几趟。
不知是否因为小玉开学的缘故，自鸡符咒之后，竟再未有其他符咒现世。
斯卡蒂闲暇时曾特地去寻过那位墨西哥摔跤手——人倒是找到了，戴着标志性的红色头套，在一家破旧摔跤馆和一个胖老头大声吵着什么。
那头套上却空空如也。
莫非真要等到小玉放假？
她想着，任由自己继续下沉，直到后脑轻轻抵在池底的瓷砖上。
斯卡蒂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头顶那一小方摇晃的亮光。
门铃与池边防水电话的震动同时响起。
斯卡蒂在水底偏了偏头，带起一连串气泡。
电话铃声被水稀释后变得闷而遥远，门铃却执拗地响个不停。
她终于动了——轻巧地翻身，双腿在池底猛然发力——
“哗啦！”
整个人如虎鲸般跃出水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池水掀起半人高的浪，重重拍在瓷砖岸沿上，又反溅回来，打湿了周围一大片。
她站在池边，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无数细碎的弧光，有几滴落在池边那部电话上，顺着按键滑下去。
阳光打在她身上，皮肤上的水珠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抬手把湿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电话。
“这里是斯卡蒂。”
“是我。”
瓦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斯卡蒂微微挑眉。
“老大，什么事？”
“我在你门外。”
瓦龙顿了顿，像是给她留出反应的时间，“开门。”
“密码是325325。稍等，我换身衣服。”
挂断电话，斯卡蒂站在原地，赤脚踩着水渍，抬头望了望天。
午后的阳光正好移到泳池正上方，水面重新归于平静，只有几片被搅碎的光在轻轻晃。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等斯卡蒂吹干头发、换上那身熟悉的深色猎人装，提着巨剑走到客厅时，瓦龙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致的墨绿色西装，领口和袖口一丝不苟，仿佛是从某个上流社会的酒会上直接来的。
金色手杖靠在扶手旁，杖头在灯光下泛着冷感的光。
身后站着阿奋、周和拉苏，三人排成一列，谁也没说话。
落地窗外是午后明亮的阳光，泳池的水光反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晃动，却一点也没有让室内的气氛轻松起来。
瓦龙的目光从她颊侧的白发，扫到那柄沉甸甸的巨剑，眉头皱了一下。
“你要出门？”
斯卡蒂将巨剑“咚”地立在身侧，剑尖触地，震得茶几上的一只玻璃杯轻轻一颤。
“难道不是找到了符咒，才来叫我？”
瓦龙沉默了两秒。
“不是符咒的事。”
斯卡蒂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她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身体向后靠去。
那柄巨剑被她随手倚在沙发旁。
“那老大今天来是……”
瓦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茶几表面反射的细碎光纹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以及远处泳池水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阿奋在背后悄悄挪了挪脚，皮鞋在地面上擦出声响。
瓦龙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阿奋立刻僵住。
良久，瓦龙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斯卡蒂，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斯卡蒂眨了眨眼。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偏过头看着他。
瓦龙没有看她，视线仍落在茶几上，表情淡得像一张扑克牌。
“一个好老大？”
“所以我这个好老大，就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
瓦龙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斯卡蒂歪了歪头，认真看了他几秒，像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的。
“可你最近身边总跟着特鲁。”
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除非有什么是特鲁处理不了的……不然你不会亲自来找我。”
话音刚落，瓦龙没有接话。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去。
阿奋干笑一声，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肩膀缩了缩：“那个……老大，你也没说过要保密嘛……”
周和拉苏不约而同地往两侧挪了小半步，像是要和阿奋划清界限。
瓦龙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们三个，出去。”
阿奋、周和拉苏对视一眼，连半秒都没犹豫，几乎是踮着脚尖小跑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咔哒”一声，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瓦龙没有马上开口，只是让沉默又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视线，直视斯卡蒂：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对你的‘叔叔’圣主……是什么看法？”
斯卡蒂没有立刻回答。
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目光望向天花板。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你要听真话，”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还是假话？”
瓦龙沉默片刻。
“假话。”
“圣主不守承诺。”
斯卡蒂答得毫不犹豫。
“真话。”
斯卡蒂的嘴角弯了一下，可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讨厌芭莎。”
瓦龙怔了怔，指尖在膝盖上停住了。
斯卡蒂却已经转回了视线，目光直直看向他：
“你对圣主的分配不满？”
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瓦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搭在手杖上的手，指节轻轻收了一下。
在斯卡蒂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瓦龙搭在手杖上的指节微微松开了——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他一直在等的信号。
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但现在，那些话都成了多余。
瓦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客厅里明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还是像怕被谁听去似的。
“祂只是动动嘴，让黑影兵团去‘帮忙’，就要拿走七成。”
他顿了顿，齿缝间挤出后半句：
“而我拿到手的……只有不到一成。”
斯卡蒂沉默了。
她确实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圣主的贪婪发力了。
“所以……”
“你知道‘八仙’吗？”
斯卡蒂忽然打断了他。
瓦龙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身体向后靠了靠。
“你也可以叫他们——不死神明。”
斯卡蒂的声音变得很轻，“八大恶魔，各有一位对应的仙人。正气击败黑气，恶魔的时代才被终结。”
她的视线落在瓦龙脸上：
“我要提醒你一点，老大。”
她忽然坐直身体，整个人前倾，那双红色的眼睛直视着瓦龙：“位置是固定的。如果没了圣主……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可能是咒蓝，也可能是波刚。”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而祂们——可没有圣主这么多限制。”
瓦龙静静看着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阳光从茶几上慢慢移过去，光斑掠过那柄倚在沙发旁的巨剑。
然后，瓦龙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笑，而是低沉而真实的笑意。
像终于解开了一道纠缠已久的谜题，又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斯卡蒂。”
斯卡蒂看着那只手，也笑了。
“合作愉快，老大。”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黑手帮总部，挂在墙壁上的圣主雕像，那双红色的眼睛忽明忽灭。
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熄的烛火。
归于沉寂。
(https://www.mangg.com/id225238/1199362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