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如意是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青山中医院公众号发了一篇科普，讲针灸埋线对胰岛素抵抗有辅助治疗效果，说可以通过刺激特定穴位改善糖脂代谢，埋一次线效果能持续十五天。
她看完之后又翻了两遍评论区，有人说“我做了三个月空腹血糖降了”、“配合饮食调整效果更好”，心里定了主意，挂第二天上午的号。
中医院在老城区，停车不方便，天又热，小电驴晒了一路过去，车座烫得能煎鸡蛋，还不如坐地铁，好歹车厢里有空调，虽然要换乘。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圆框眼镜，话不多但问得很细。看了祝如意的检查报告，又问了她的饮食作息和家族史，然后说可以做埋线。
祝如意躺在治疗床上，医生在她腹部和侧腰选了几个穴位，用碘伏消毒，细针带着一小截可吸收线刺进去。不疼，就是有点酸酸胀胀的。做完之后医生嘱咐她半个月后再来，这段时间保持饮食清淡，别剧烈运动。
做完出来十点，她索性又拐到二楼挂了个眼科。祝振华的眼睛这几年一直干涩，每天需要点了好几次眼药水才能缓解。中医院自制的眼睛敷贴她在网上看过评价，说睡觉的时候敷上，温温凉凉的，第二天一整个白天都不干涩。她开了三十贴，准备明天回广陵带给她爸。
可能是现在人用眼多，眼科比针灸科人多多了，排到她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
取药窗口也围了一圈人，叫号屏上的名字一排一排地跳。祝如意刷了缴费单，站在人群后面等着。
“如意？”
声音从她左后方传过来，不高不低，很熟悉。她偏头一看，沈谦站在两步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帆布袋。
“书记？”祝如意下意识直了直腰，“您怎么来医院了？哪里不舒服？”
沈谦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胃不舒服，”他说，“听人说中医院有自制的膏方，泡水喝方便，来开两盒。”
“您肯定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没有按时吃饭。”
“呵呵，可能吧。”沈谦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他注意到她今天用的是“您”，从上次滨寿司之后，她又退回了原来那个规规矩矩的小会计了。只有那天三楼拐角她掉眼泪的时候用了“你”，和滨寿司那顿饭全程都是“你”。
“书记，到我了。”祝如意往前迈了一步，递了缴费单。
窗口里的药剂师扫了码，从抽屉里抽出三盒敷贴摞在一起推出来。长方形的薄片包装，白色盒子，上面印着蓝绿色的字。祝如意接过来正要往包里放，沈谦凑近了一步看。
“这是什么？”
“中医院自制的眼睛敷贴，”祝如意把一盒拆开给他看，里面是独立包装的薄片，摸上去软软的，“缓解干涩疲劳的。我爸眼睛干，点眼药水也只是暂时管用，医生说贴这个也好，纯中药成分，没什么副作用。”
她说着从袋子里拿了一盒没拆的，不由分说塞进沈谦的袋子里。
“这个不限人群，您工作忙用眼多，也能贴。”
沈谦低头看着袋子里多出来的敷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有这个功效？下次用我的卡开，能报销，开上十盒给你。”
“哈哈哈，”祝如意被他逗乐了，“医院开药最多只能开一个月的量，而且这是自费产品，不走医保统筹的。”
“我卡上余额多，平时也用不上。”
“哎，我的大书记，”祝如意把剩下的两盒装进自己包里，拉好拉链，“哪儿有人嫌自己医保卡余额多的？总有用到的时候。”
“每年学校医疗费二次报销的时候，那些退休老同志们，哪个不是医保卡用得干干净净？除非突发疾病去世了，医保卡里还能有结余，那我就要到人社局去给家属办余额提取手续。”
“呵呵，这个工作也是你干？”沈谦问她。
“嗯呐，”她学着沈谦的腔调，“只要和钱有关的，很多都是我。教育局的预算、学校的拨款、教职工的工资审核，and so on。”
“出纳不干吗？”
“出纳？人家有编制的。您不知道自古编外干得多吗？”
沈谦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他看着她，几秒没说话。
“体制内的拿那么多钱不干活，体制外的钱少还活多。”
“打住打住，书记，”祝如意赶紧摆了摆手，“我没觉得累。出纳老师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帮我，我人家年轻着呢，多干点没事。”
“呵呵，你们学校能有你这种小傻瓜也是幸运。”
“主要领导们都很好。”
沈谦看着她，眼底那点沉色慢慢化开了。
“你要是觉得活多累了就告诉我，我去找你们局长给你撑腰。”
“别，”祝如意笑着摇摇头，拉着沈谦往外走，“我就是一个小啰啰，一个非常非常低调的小啰啰。只想安安静静工作，快快乐乐放假。”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诊大厅的门口，沈谦站在门廊底下停了一下，侧头看她：“又到饭点了。一起吃饭吧，今天在市中心，可以吃贵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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