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意欢端坐在凤座上。
意欢声音温和，带着新皇后的宽宏：“娴妃，起来吧，冷宫这些年，委屈你了。”
如懿没动。
她盯着意欢的脸，那年轻、鲜活、被弘历“独独选中”的脸，指甲掐进掌心。
如懿忽然笑了，直视意欢：“皇后娘娘，您可知道？臣妾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是潜邸的侧福晋，皇上曾说要臣妾做他的妻。”
殿中空气一滞。
意欢脸上的温和僵住了。
意欢起初还忍着，觉得她是宫里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真心爱皇上的人。
后来她终于看明白了。
这个人，爱的不是皇上。
爱的是皇后两个字。
又一次请安。
如懿照例端着那副“我本该坐你位置”的脸，话里带刺：“皇后娘娘年轻，这宫里的规矩，臣妾倒是可以教教您。”
“不必了。”
意欢打断她，声音还是软的，眼神却冷了。
“娴妃，总说潜邸、总说青梅竹马、总说这后位本该是您的。可是，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后。”
如懿脸色骤变。
意欢淡淡道：“果然这后宫，只有本宫是真心爱皇上。”
“你！”如懿猛地站起，浑身发抖。
没有阿箬了。
没人替她宣扬“青梅竹马”的故事了。
这宫里，连一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意欢有了身孕，弘历不方便总往中宫跑。
他闲来无事，在御花园里溜达，目光扫过一众宫女，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没一个入眼。
直到看见魏嬿婉。
那丫头见他过来，慌忙跪下，额头抵着青砖，声音细细软软：“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弘历停下脚步。
漂亮！
没错他就是看脸，他这么英俊的人，身边的女人就应该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魏嬿婉。”
“抬起头来。”
魏嬿婉怯生生地仰脸，睫毛颤得像蝶翼，脸颊飞着两团红晕。
弘历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野心和贪婪，很好他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今晚，来养心殿伺候。”
“奴、奴婢遵旨。”
弘历心情大好，一挥手：“传旨，封令贵人。”
魏嬿婉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这宫里的女人靠什么活，不是家世，不是美貌，是皇上的欢心。
她开始拼命学。
认字，舞蹈，昆曲。
一日，弘历过来，看到她对着镜子练习。
弘历说道：“你在做什么？”
“奴……臣妾在学……学怎么让皇上高兴。臣妾笨，什么都得学。但臣妾愿意学，为了皇上，什么都愿意。”
弘历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很好。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只需要做一件事，讨好朕。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三日后，圣旨到——令贵人晋令嫔。
翊坤宫。
如懿站在廊下，看着远处抬往延禧宫的赏赐，忽然开口：“惢心，令嫔是不是长得像我？”
惢心慌忙低头：“主儿美貌……令嫔、令嫔怎么能跟主儿比……”
“你不必瞒我。弘历哥哥还是气我，不肯先低头。他找个人像我，是在提醒我……”
她转身往小厨房走，裙角带风：“算了，我亲自去做暗香汤给他。令嫔也可怜，还不知道自己是我的替身。”
惢心捧着花盆，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可她终究没说出口。
养心殿。
“皇上，娴妃娘娘求见。”
弘历眉头都没抬：“进来吧。”
门帘一掀，如懿踏入殿内。她一眼看见魏嬿婉，脸色倏地沉下来。
“皇上，臣妾做了您最喜欢的暗香汤。”
弘历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碗汤，忽然笑了。
“谁跟你说，朕喜欢吃你的汤？”
他抬抬下巴，指向桌上，那里摆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魏嬿婉刚盛上来的。
“令嫔给朕做了燕窝，朕吃燕窝就够了。”
如懿盯着那碗燕窝，嘴角忽然一勾，笑得古怪：“令嫔，这燕窝是怎么做的？”
魏嬿婉被她盯得发毛，只能老实回答：“回娴妃娘娘，用了三两燕窝，配鸽蛋、金针、绿豆粉丝煨的……”
“三两？”如懿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缓步上前，指尖点了点碗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燕窝是华贵之物，素来以清汤慢炖为佳。令嫔这碗，贪多贪足，反而失了其美味。”
她侧首，看向弘历，眼底藏着几分得意：“令嫔还是家世太低了，不懂啊。”
殿中一静。
魏嬿婉脸色煞白，跪着不敢抬头。
弘历却忽然笑了。
“燕窝华贵？”
他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砰”地一拍案几，震得那碗燕窝晃了晃，“哈哈哈哈！燕窝华贵？！”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懿，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别说三两，朕就是把燕窝当粉丝吃、当泥巴糊墙，它也是个玩意儿！”
他转头，声音陡然冷硬：“进忠！”
“奴才在！”进忠弓着腰小跑进来，眼珠子滴溜溜转。
弘历一甩袖子：“传旨，娴妃的乌拉那拉家落魄久了，不知道皇家燕窝就是最普通的东西。带她回翊坤宫，每日送三斤燕窝去，一天三顿的吃！”
他俯身，逼近如懿惨白的脸，一字一顿：“直到她明白，燕窝是不是华贵之物为止！”
如懿惊呼：“弘历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弘历哥哥？朕给你脸了？”
他摆摆手，像赶苍蝇：“进忠，拖她走。还有那个什么暗香汤，什么臭烘烘的东西，也配进朕的肚子？”
如懿被侍卫架着胳膊往外拖，珠钗散落，发丝凌乱：“皇上！我是青樱啊！我是你的青樱！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殿门“砰”地合上。
如懿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翊坤宫。
当日，三斤燕窝送到。
次日，三斤燕窝送到。
宫里的燕窝是真的紧着如懿吃了。
如懿吃着燕窝，惢心皱着眉头轻声说：“主儿，要是你吃腻， 要不奴婢替你？奴婢的饭食给你，你将就将就？”
如懿翘着带着护甲的手指头，一边吃着燕窝一边说：“燕窝是华贵之物，最是滋补美容。弘历哥哥一定是担心赏赐我，会让后宫嫉妒。所以这样做。这个后宫里谁能像我一样把燕窝当饭吃呢？”
惢心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主儿聪慧。”
如懿露出一个迷一样的笑容心道：对，就是这样的。是自己之前在养心殿没反应过来。弘历哥哥这是用心良苦，如果是惩罚怎么可能用燕窝这么华贵的东西惩罚呢？
她一口一口的吃着，吃的都是弘历哥哥对她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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