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永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算了。
这样也好。
傻人有傻福，糊涂人有糊涂的安稳。后宫那潭浑水，聪明人淹死，傻子反而能浮着。
“……记住就好。”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准备吧，大婚的规矩多着呢。”
意欢欢天喜地地走了，裙角带风。
纳兰永寿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的背影，喃喃自语：“但愿……但愿皇上这份‘独独选你’，能久一点。”
皇宫里，新皇后册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六宫。
经历过弘历发疯的嫔妃们，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
唯独璟瑟。
她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从得知皇额娘被赐死、新皇后入主中宫那天起，就开始绝食。
宫女跪了一地，捧着粥碗瑟瑟发抖：“公主，您多少吃一口……”
“滚！”璟瑟把瓷碗摔得粉碎，眼眶通红，“皇阿玛杀了皇额娘！还立了那个什么叶赫那拉氏！我要见皇阿玛！”
她闹了三天，水米未进。
第四日，弘历来了。
他踏进殿门，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床榻上脸色苍白、却倔强瞪着他的女儿。
“璟瑟。”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璟瑟撑着身子坐起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皇阿玛！你怎么能这么对皇额娘！她、她……”
“她什么？”
弘历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戕害皇嗣，陷害嫔妃，毒杀朕的孩子。璟瑟，朕问你......
”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如果有人这样害你，朕该不该杀她？”
璟瑟噎住了。
弘历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动作竟有几分温柔：“你是朕的女儿，是大清最尊贵的嫡公主。这个天下，除了朕，没有人比你更尊贵——包括你皇额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陡然冷硬：“现在，朕给你一个选择。”
璟瑟浑身一颤。
“继续做朕的公主，姓爱新觉罗，享天下尊荣。或者选你那个罪人额娘。”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当然，你若选她，朕便没有你这个女儿。朕不会杀你，但会对外宣布嫡公主暴毙。你去富察家，做你的富察大小姐，从此与爱新觉罗氏再无瓜葛。”
殿中死寂。
璟瑟哆嗦着，嘴唇发白：“皇阿玛……你不要我了吗？”
弘历背过身，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朕在给你机会。看你怎么选。”
璟瑟盯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的皇阿玛变了。
或者说，她从未认识过真正的皇阿玛。
她不敢赌。
她赌不起。
她闭上眼睛，眼泪滚下来，声音细若蚊蚋：“……皇阿玛。我选您。”
弘历转过身。
他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背：“很好。朕的乖女儿。”
他松开她，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不用禁足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朕的女儿，本该如此。”
璟瑟僵硬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弘历满意地转身离开，合上的瞬间，璟瑟瘫软在床榻上，浑身冷汗涔涔。
她刚才，她亲手放弃了皇额娘。
为了活下去。
————————
冷宫。
墙皮剥落，如懿她数着日子。
她听冷宫的侍卫说，富察氏被赐死了，朱砂案的真相大白了。她的弘历哥哥，终于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了。
“惢心，你说弘历哥哥都已经赐死了皇后，为什么还没来接我出去。”
惢心端着半碗馊粥，手一抖：“主儿……皇上肯定是有苦衷的。”
“富察氏靠着先帝旨意，抢走了我的嫡福晋之位。如今她死了，这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她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梦："弘历哥哥答应过我的，要让我做他的妻。"
惢心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
如懿等啊等，等来的不是皇上，不是册封的旨意，而是远处隐约传来的礼乐声。
新皇后册立了。
“叶赫那拉氏？她凭什么？！”
她嘶声喊道：“凭什么！先帝抢我的嫡福晋给富察氏，现在又是她！她算什么东西！”
“主儿！主儿冷静！”惢心死死抱住她。
“弘历哥哥……他是不是……忘了我？”如懿忽然安静下来，眼泪无声地流。
惢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与彬来请脉时，如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太医！"只有你了……你帮帮本宫，去找皇上！他已经知道我是无辜的，怎么能不放我出去？”
江与彬僵在原地。
他只是个小小的太医，连养心殿的门槛都摸不着。
可惢心也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哀求，让他没法摇头。
“……臣尽力。”
他掏空积蓄，去求养心殿的太监。
养心殿。
进忠掂着那包碎银子，嗤笑一声：“就这点钱？还想让咱家帮忙？”
底下小太监凑过来：“那……不帮？”
进忠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帮啊，怎么不帮？”他把银子往袖子里一塞。
他整了整衣冠，躬身进殿。
”皇上，太医院有个叫江与彬的，花钱让奴才提醒您。冷宫里，还关着一位乌拉那拉氏呢。“
弘历批折子的朱笔一顿。
他缓缓抬眼，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好啊。进了冷宫，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她？“
他把朱笔往案上一搁，声音轻飘飘的：”既然她这么想出来，你就让她出来吧。去传旨让她出来继续做娴妃。朕倒是要看看，进了冷宫这么多年，她懂事了没有。“
冷宫的门，终于开了。
如懿声音发颤：“弘历哥哥……终于来接我了。”
惢心低下头，没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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