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风穿过回廊,带走了白日燥热。玉宸雪怀里抱着那只紫檀木剑鞘,穿过月亮门往西跨院走。剑鞘被她体温焐得温热。
今晚来找他的理由是:新买的剑鞘拿去给他看看。反正她找他从来也不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秋棠已经被她支去厨房煮安神汤了,这会儿没人跟着。
西跨院灯笼还没点,暮色沉沉压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陈砚凡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和上次一模一样。
玉宸雪伸手推开门,屋里果然没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盏油灯还是凉的。
“又不在。”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最近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劈柴?又劈柴?宋老到底给他派了多少活。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打量这间屋子。还是那么简陋,四壁空空,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裳,这屋子来过好几回了,但从没认真看过里面的东西。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既然他不在,是不是可以找找看。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陈砚凡应该有一柄剑。梦里那柄剑叫无厌,剑柄上缠着磨得发白的皮绳,看着就跟废铁似的。
但如果她在这间屋子里找不到那柄剑,是不是就说明那个梦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毕竟陈砚凡这个人,抠门成那样,连一块干饼都要记在账本上,藏东西的本事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要真有那么一柄宝贝剑,肯定不会扔。
翻人东西不太好,但玉宸雪跟自己说只是随便看看。毕竟她是他家大小姐,府里的东西哪样不能看?
玉宸雪把剑鞘放在桌上,开始动手翻。
先翻了床铺,掀开被褥把床板摸了一遍没有。再翻了墙角那几件叠好的旧衣裳,抖开一看只有布料和洗得发白的补丁。
桌子的抽屉拉开,只有一叠用草纸裁成小块写满了字的记账单。连床底下都弯腰看了,只有一层薄灰和一双破了洞的旧布鞋。
什么都没有,玉宸雪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翻下人的房间,就为了找一个梦里见过的破剑,翻了大半天连个铁片都没找到。
她走到床边坐下往后一倒,后脑勺枕在他叠好的被子上。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屋里只剩窗纸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模模糊糊地勾勒出房梁轮廓。
“我就说是梦吧。”玉宸雪盯着那根黑漆漆房梁,自言自语,语气如释重负。
没有剑,没有无厌,没有什么天命之子。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人,抠门、爱财、饭量大、床板硬,劈柴劈到半夜不回来。那个梦里她被他拍碎天灵盖的事,根本就是她自己吓自己!
她翻了个身,往床里侧挪了挪,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等他回来。
然后后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硬邦邦的。
玉宸雪皱着眉伸手去摸,手指触到被褥下面一件细长硬物,冰凉凉沉甸甸的。握住往外一抽,被褥被扯开一角,露出一截乌沉沉东西。
那是一柄剑,剑身乌黑,没有半点光泽,像是被什么特殊的手法处理过,剑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显然被人握过无数次。
剑格是最简单的铁格,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花纹都没有一道。整柄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格外不起眼。
不起眼到丢在破铜烂铁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玉宸雪攥着剑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剑柄上的皮绳硌着掌心,她把剑翻过来,借着窗外微弱月光,看见剑身上隐约有两个极细的篆字:无厌。
玉宸雪把这柄剑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你是真的……好丑。”
剑当然是不会回答她,躺在玉宸雪手心里,她坐起身,把剑放在膝上,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紫檀木镶银丝的剑鞘。
剑鞘是她花了一百五十灵石买的,银丝缠得精致,紫檀木油润光亮,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膝上这柄剑,乌漆麻黑,铁格素面,皮绳起毛。
玉宸雪叹了口气,拿起剑鞘,把剑对准鞘口,轻轻往里一推。剑身滑入鞘内的那一下顺畅得出奇,不紧不松严丝合缝,像是这柄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一只鞘。
“便宜你了。”她低声说,把入了鞘的剑放回原位,想了想又拿起来,搁在枕头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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