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把西跨院里外翻了个遍,连后墙根堆破瓦缸角落都弯腰看了两眼,愣是没找着孙大的影子。
他站在院子当间叉着腰,花白胡须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这人来了不过四五天,活儿干得中规中矩,跟谁都没红过脸,连老张那么挑剔的人都说过一句,“还行”。
结果一夜之间人没了,被褥还叠得整整齐齐。
“算了算了。”宋老摆了摆手,自言自语地往外走,“短工嘛,来去不由人。没准老家有急事,走得急忘了打招呼。就是可惜了那十几文工钱还没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玉府上下一大摊子事等着他管,实在没工夫为一个不告而别的短工多伤脑筋。
走到柴垛那边的时候,斧声正一下接一下地响着,陈砚凡蹲在柴垛边上劈柴,新柴已经摞了两筐。
他身上那件新衣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斧子抡起来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宋老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
“小陈啊。”
陈砚凡抬起头,斧子停在半空,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孙大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招呼也没打一个,八成是不干了。”宋老叹了口气,捋着胡子道,“小李探亲还没回来,王老六那个腰又扭了,这几天府里的粗活就剩你一个人扛着。劈柴、搬货、挑水,都得你多担着点,最近可能就要辛苦一点你了。”
陈砚凡把斧子往木桩上一劈,直起腰来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辛苦,加工钱就行。”
宋老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他伸手指着陈砚凡的鼻子,指头都快戳到鼻尖上,“府里缺人手,你不想着帮衬一把,开口就是加钱?你掉钱眼里去了?我管了三十年下人,就没见过你这么财迷的!”
陈砚凡也不躲,就站在那儿让他指,等宋老骂完一轮换气的工夫,才开口:“宋老,您刚才说劈柴、搬货、挑水都归我一个人。这原来是小李加王老六加孙大三个人的活。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要加工钱,不合理吗?”
宋老张了张嘴,“我又没说不加!”底气明显弱了半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加两个铜板一天,多给你留两块肉,够了吧?”
“五个铜板。”
“三个!不能再多了!”
“四个,柴劈完我帮老张洗碗。”
宋老盯着他看了两息,心想这小子算账是真精,洗碗是老张最头疼的活,每次都要骂半天。有人主动揽过去,老张能高兴得多给他盛半碗肉。这事宋老不亏,老张不亏,只有陈砚凡多赚了四个铜板还多吃了肉。
“成交。”宋老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他补了一句,“今晚劈完柴把库房那批灵材也搬进去,别堆在院子里,万一半夜下雨全泡汤了!”
“知道了。”
陈砚凡重新抡起斧子,目送宋老气哼哼地走远。等那道瘦高的身影拐过月亮门,他才低下头,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孙大不在了,宋老的反应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短工流动性大,来去不稀奇,宋老管着几十号下人,没精力为一个杂工多费心神。至于孙大的去向,只要没人找到护城河东段最深的那截河道,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不过玉府的布防漏洞还是得补,前门家丁夜里打瞌睡,后墙有一段矮了半尺,库房天窗没装铁栅。
这些事他白天劈柴的时候已经用神识扫过一遍了,等天黑再去处理,两炷香工夫就能弄完。
陈砚凡把劈好的柴码上垛,整整齐齐摞了三层,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往厨房走去。老张还在灶台边忙着,锅里炖的萝卜排骨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砚凡路过的时候顺手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被老张拿勺子敲了回去,他也不恼只说了一句,“盐放少了”,然后趁老张转身尝汤的工夫摸了个馒头走了。
晚饭的时候他多吃了两碗,宋老看见了又骂了两句,但骂归骂,转头还是让老张给他碗里多打了半勺肉。
陈砚凡端着碗坐在厨房后门台阶上,一面嚼着一面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下去。
大小姐的院子在那个方向,今晚该去把天窗铁栅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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