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雪躺在枕头上,偏头看着那柄入了鞘的剑。银丝云纹一圈一圈地缠着,衬得那柄剑都不那么丑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剑鞘的尾端。触感温润是真的。
剑也是真的。
原来那个梦,是真的……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是陈砚凡,后弹指碎山河的天命之子。她是玉宸雪,活不过十章的恶毒女配。
玉宸雪把手缩回来,蜷在胸口,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心脏跳的发慌,她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告诉自己那个梦可能是假的,告诉自己他只是个抠门下人。
可现在那柄剑就躺在枕头边上,剑身上刻着梦里见过的那两个字。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玉宸雪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那股极淡皂角味,是他身上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发烫,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眼睛会肿,他回来会看见。
半个多时辰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陈砚凡推开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半分。他刚把玉府外围的布防整个过了一遍。
后墙矮了半尺的那段用碎砖加高了一层压实,库房天窗装了两道铁栅用的是从废弃农具上拆下来的铁条,结实又不显眼。
身上还带着夜露凉气,袖子卷到手肘没来得及放下来,然后他看见了床上的人。
大小姐又来了,这回没裹被子,就那么侧躺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挨着一柄入了鞘的剑。
陈砚凡目光落在那柄剑上,脚步顿了半拍。紫檀木剑鞘,银丝云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剑在鞘里。他的剑无厌,原本藏在床板底下被褥夹层里,现在端端正正地插在一只陌生剑鞘中,搁在大小姐手边。
他走过去拿起那柄剑,语气平静,“在哪里翻出来的?”
玉宸雪翻了个身仰面看他,半睡半醒沙哑:“想在你床上睡觉的时候,搁着我了。”指了指床里侧,“就那儿……你怎么把剑藏床板底下,硌死人了。”
陈砚凡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半寸,乌沉沉剑身在月光下没有半点反光。确实是他的无厌。
他把它从鞘里重新插好放在桌上,离床远了些,然后回头看她:“一把破剑而已。怎么还给它买了个剑鞘?”
他站在桌边背对着窗户,玉宸雪看不清楚他神情,可注意到他手指还搭在剑鞘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陈砚凡心里已经在转念头了:这剑鞘她什么时候买的?如果是今天刚买的,那她买的时候还没发现他有剑。
她买剑鞘在先,发现剑在后。也就是说,她在不知道他藏了一柄剑的情况下,先买了剑鞘。
这说不通,除非她本来就知道他有剑。可她怎么会知道?无厌他从未在玉府任何人面前亮出来过,连宋老都不知道他屋里藏了东西。
她是猜的,还是打听过什么,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大小姐那场大病,病之前她对他除了嫌弃就是刁难,病之后忽然转了性,第一天就把他叫到屋里,解了衣襟。
那之后她做的事一件比一件不对劲,送褥子、送衣裳、半夜跑来他屋里说孙大不像好人。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那这些事就能串起来了。可她如果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手里人命,以她的胆子早该吓跑了。
她为什么不跑,反而往他身上贴?
陈砚凡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剑鞘上云纹。
杀还是留……
玉宸雪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看他,头发从肩上滑下来,语气还是那副大小姐的做派:
“今天在东街地摊上看见的,做工还行,就顺手买了。本来想送你当个摆设,没想到你刚好有把剑。”她撇了撇嘴,“就是有点丑,配这鞘倒是便宜它了。”
陈砚凡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大小姐的表情很自然,嫌弃他剑丑的那个语气和她嫌弃他抠门语气一模一样。
“是吗?”他把剑鞘放在桌上,走回床边坐下,没有继续追问剑的事。
玉宸雪忽然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他平时虽然也木着脸,但不会这么安静。这种安静让她想起梦里他杀自己之前的那个表情
——平静,冷淡。
玉宸雪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扯了一下,“你怎么了?”
陈砚凡低头看了看她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没什么。”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她手很小骨架纤细,陈砚凡指腹上有厚厚的茧,蹭在她手背上粗粝得发痒,“今晚小姐来找我做什么?”
玉宸雪眨了眨眼,耳根微微泛红,语气理直气壮极了:“上床……”
陈砚凡看了她半晌,然后伸手解开衣襟。新衣裳的扣子比旧的那件紧,可他解得比以前都利索了些。
玉宸雪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腾位置,后背贴上墙壁的时候凉得嘶了一声,陈砚凡顺手把她拽回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床板还是那张修过的床板,但铺了两床新褥子之后确实软和了不少。
她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一下一下稳得过分。
不过很快玉宸雪就开始后悔了,他今天不太一样,动作重了些,像是心里憋着什么劲儿没处使。她咬着嘴唇忍了一阵,实在扛不住了伸手拍他肩膀。
“不行,太重了……”
陈砚凡动作一顿,停下来低头看她。大小姐眉头皱成一团,眼角有点水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困的。
他把力道收了几分,压低身子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闷声说了一句:“我轻点。”
玉宸雪哼了一声,把脸埋回他颈窝里。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耳廓,“小姐,以后不能碰那把剑,知道吗?”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是一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
“为什么?”
陈砚凡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让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给出的理由却简单到荒唐:“剑上有锈,伤了手又要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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