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间桐家废墟深处，间桐雁夜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战斗停了。
他用了那枚恢复理智的令咒之后，外面的动静就断了。
间桐雁夜慢慢睁开眼，灰暗的视线透过废墟的缝隙，看向外面黑下来的夜色。
兰斯洛特不想打了。
他赌错了。
恢复理智的湖上骑士，面对曾经的王，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那不是怕，也不是打不过，是他心里的愧疚压过了出手的念头。
可间桐雁夜还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樱。
紫色的眼睛看着他，什么都不明白。
对不起。
间桐雁夜在心里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骑士说了这句话。
然后他抬起右手。
手背上最后一枚令咒还在发着很淡的红光。
“我以最后一枚令咒令之——”
他的声音已经快没了。
嘴唇还在动，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点气声。
“Berserker——用你最强的手段——杀死Saber。”
最后一枚令咒碎了。
红光从间桐雁夜的手背上冲起，直接穿过空间，落到兰斯洛特的灵基里。
令咒是圣杯给御主的三次绝对命令权。
只要发动，英灵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兰斯洛特的身体动了。
这一次不是他自己想动。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掌心里，黑色的魔力一点点聚拢，旋转，压缩。
那些光点越聚越密，很快就成了一个清楚的形状。
剑。
通体漆黑，剑身修长，双刃直剑。
样子和Excalibur有点像，可颜色完全相反。
不是金光，而是黑得发沉。
剑身上刻着和Excalibur同源的妖精文字，只是那些文字发出的光也是暗紫色的。
阿隆戴特。
无毁的湖光。
它原本也是圣剑，和Excalibur一样，都是妖精铸造，受过湖之妖精的祝福。
可兰斯洛特背叛圆桌之后，这把剑也跟着变了，成了魔剑。
它握在手里的一瞬间，兰斯洛特的灵基数据往上跳了一截。
持有者的基础属性都会往上提一级。
筋力从A变成A+。
耐久从A变成A+。
敏捷本来就是A+，这下直接到了A++。
这个数值放到英灵里也算最顶层了。
阿尔托莉雅看见了那把剑。
她的翠绿眼睛一下睁大了。
她不是怕，而是认出了那把剑。
阿隆戴特的剑型，妖精文字的刻法，剑柄和护手上的纹饰，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
卡美洛的那些日子里，她在宴会、远征、比武里见过这把剑很多次。
见过它被主人握着，举在手里，或者插在地上当靠手。
“阿隆戴特…”
这个名字从阿尔托莉雅唇间滑了出来。
如果那真是阿隆戴特。
如果Berserker拿着那把剑。
那他的真名就只可能是一个。
“兰斯洛特卿…？”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轻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也不是因为怒。
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反应。
她不明白。
生前的阿尔托莉雅从没有真正厌过兰斯洛特。也没有恨过。
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尔的事，作为王她得处理，可作为亚瑟，她并没有怪他。
她自己也没资格把一个丈夫该有的东西给出去。
圆桌崩掉有太多原因，兰斯洛特只是其中之一，甚至不算最重的那个。
可兰斯洛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把所有事都背到了自己身上。
背了一辈子。
死了以后还在背。
背到被召唤成Berserker，背到失去理智，背到现在还站在她面前。
这不是惩罚。
这是在往死路上走。
高洁正直的湖上骑士，圆桌里最完美的那位骑士，怎么会……
兰斯洛特的面甲下传出了声音。
那是被令咒强行推着说出来的声音，嘶哑，断裂，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面甲里面，他的脸也在用力扭着，眉头压得很紧，嘴角往下，眼角还有什么东西顺着脸往下流。
可他还是开口了。
在念宝具。
“抵达——尽头——”
阿隆戴特的剑身上浮出了靛蓝色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
比Excalibur的金色更冷，也更沉，像是压在深处的水色。
“超越——界限——”
光在剑身上聚拢，压紧。
正常的阿隆戴特真名解放，会放出一整道对军宝具的光炮，范围很大，火力也猛。
可兰斯洛特没有那样做。
他靠着自己A+级别的武艺，把本来该散开的魔力全压在了剑身里。
所有破坏力都封住了，一点都没往外漏。
这是很难的手法。
把对军宝具的火力压成对人一击。
只要这一下打中，所有能量都会在接触的地方同时炸开。
不是斩。
是直接引爆。
“彼方之……王啊——”
兰斯洛特的声音在这里已经断得很厉害。
彼方之王。
他在被迫念出的咒文里，亲口喊出了这个称呼。
“见证……此光吧——”
还有一层更麻烦的加成。
兰斯洛特生前用这把剑杀过恶龙。
这个事迹留在了阿隆戴特的概念里，让它多了一个对龙特攻。
碰到龙属性的敌人，威力会再往上翻一倍。
而阿尔托莉雅，被梅林动过手脚，心脏里有龙之力。
她就是龙属性。
翻倍。
这一下封在阿隆戴特里的能量，已经远超A+级别对军宝具该有的范围。
“束锁全断——”
兰斯洛特双手握住了剑柄。
靛蓝色的光把黑色剑身完全盖住，妖精文字也被压了下去。
空气开始发抖，以阿隆戴特为中心，周围的碎石和瓦砾全都浮了起来。
“过载——湖光！！！”
兰斯洛特的身影消失了。
A++的敏捷在全力爆发下，已经快到看不清。
二十米的距离被他在一瞬间跨过，阿隆戴特的剑尖带着足以掀翻半条街区的力量，直冲阿尔托莉雅的胸口。
阿尔托莉雅的直感A在兰斯洛特起步时就算完了。
速度，比自己快。
力量，也比自己高。
这一击的总量，压过了A+级别。
如果用Excalibur去挡，挡不住。
对方的属性被阿隆戴特推上去以后，已经压了她一头，硬接只会连人带剑一起被穿过去。
如果用Excalibur解放真名对轰，也来不及。
咒文还没念完，对方的剑已经冲到眼前了，至少差了两秒。
只剩一个办法。
阿尔托莉雅的左手在兰斯洛特踏出第一步时就伸了出去，直接抓住了身后爱丽丝菲尔的右手。
皮肤接触。
灵基连上。
魔力顺着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往下走，落进她体内那件一直沉睡着的概念礼装里。
“遗世独立的理想乡——”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停顿。
“Avalon！！！”
爱丽丝菲尔的身体里亮起了金光。
光从胸口往外涌，不是魔力，更像某种概念本身。那件超出物质形态的宝具正在从容器里放出来。
金色光流沿着爱丽丝菲尔的皮肤铺开，在两人周围往外展开、成形、叠起。
一层层屏障从空中浮现。
它们像花瓣一样打开，又一层层交错合上。
每一层屏障上都流着妖精文字，和Excalibur、和阿隆戴特同源，但比那两把剑上的铭文还要古老，也更接近根源。
理想乡。
阿瓦隆。
圣剑之鞘。
妖精乡的防御。
它的作用不是单纯把防御力堆高。
它是把持有者从这个世界的规则里隔开。
被阿瓦隆包住的人，在概念上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了，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层过不去的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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