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桐樱坐在间桐雁夜的遗体旁边。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
一个正常孩子看见这种场面，多半早就撑不住了。
可间桐樱只是坐在那里，紫色的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间桐雁夜，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面前那个握剑的金发骑士。
那双眼睛里空得很。
在间桐家的地下虫仓里待了那么久，一个七岁的孩子能留下来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哭没有用。
喊没有用。
害怕也没有用。
久了之后，她就不哭了，也不喊了。
阿尔托莉雅看着她。
脚步停住。
Excalibur还握在右手里，剑刃上沾着间桐雁夜的血。
阿尔托莉雅只要再挥一次，像刚才那样，事情就结束了。
斩草除根。
卫宫切嗣的命令就是这个意思。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是不列颠的骑士王。
战场上死在她剑下的人很多。
拿着武器的骑士，冲进阵中的蛮族，还有魔兽。
那些都是敌人。
可面前这个，只是个孩子。
一个坐在碎砖上，身上脏兮兮，睁着一双紫色眼睛看她的小女孩。
卫宫切嗣的判断没有错。间桐家的一切都该处理干净。
这个女孩身上还有间桐家的刻印虫。
现在看着没有威胁，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从战术上说，杀掉她确实安全。
阿尔托莉雅明白。
她重新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铠甲靴踩过碎砖，声音在废墟里传开。
Excalibur的剑尖抬起来，对准了间桐樱。
间桐樱还是没有动。
她没有跑，也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阿尔托莉雅走近。
两人的视线对上。
快一点。
阿尔托莉雅在心里对自己说。
动手快一点，这个孩子就能少受点苦。
Excalibur举起。
直感A发出了警报。
危险不在前面。
在头顶。
有什么东西正从夜空里高速落下。
阿尔托莉雅转身，举剑横在身前，魔力灌进剑身。
她抬头时，看见一个黑色影子从空中压下来，体积很大，速度也快，路线很直。
但那个东西的目标不是她。
是间桐樱。
阿尔托莉雅脸色变了。
来不及了。
几百米外的高空中。
万由里悬浮在夜色里，玫红色的眼睛看着下方的间桐宅废墟。
她是听到战斗动静后赶来的。
那种破坏规模，连续几条街区被打塌，在冬木市的夜晚里很难让人忽略。
远坂时臣通过契约确认了她的请示，允许她到现场侦察，但还是提醒她不要暴露。
万由里到达这片区域上空时，战斗已经结束。
她看见兰斯洛特化成金色光尘散去。
看见阿尔托莉雅走向废墟。也看见间桐雁夜被一剑杀死。
然后，万由里看见了间桐樱。
远坂时臣也看见了。
通过主从契约的视觉共享，万由里眼中的画面被传回远坂宅邸的书房。
画面有点模糊，但足够看清。
间桐家的废墟。
倒在碎砖里的白发男人。
旁边坐着一个紫色头发的小女孩。
远坂时臣放在书桌上的手停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孩子。
头发已经变成紫色，可那张脸的轮廓，和葵年幼时很像。
间桐樱。
曾经的远坂樱。
他的第二个女儿。
也是他亲手过继到间桐家的孩子。
当初做出那个决定时，远坂时臣给出的理由很完整。
远坂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
凛的资质更适合继承远坂家的宝石魔术。
樱的资质留在远坂家，反倒会被限制。
把她交给间桐家，让她在间桐家的体系里成长，对两个孩子都好。
这套逻辑没有问题。
可现在，间桐家已经成了废墟。
间桐雁夜死了。
间桐脏砚大概也没能从刚才的攻击里活下来。
而那个被他安排到间桐家的女儿，正坐在废墟里，看着一柄圣剑落下。
远坂时臣闭着眼，手指却没有再敲桌面。
魔力传讯通过契约传给万由里。
那不是平时那种干净的战术指令。里面混着一点很轻的东西，轻到差点被他自己的理性压下去。
“Caster。”
远坂时臣的声音从契约深处传来。
语调还是平稳的，带着贵族式的克制。
只是开口第一个音，比平时低了些。
“请帮我救下那个女孩。”
他停了一下。
“她……曾经是我的女儿。”
又停了一下。
“虽然是我亲手将她过继到了间桐家。但事到如今间桐家几近灭族……我想将她先接回来。”
万由里在空中听完这几句话。
她对远坂时臣的看法，在这里改了一点。
倒也说不上好坏。
只是原来这个总把一切都摆得很稳的男人，也会有说话低下去的时候。
“没问题，御主。”
万由里回得很快。
魔力指令发出。
冬木上空，那个藏在高处的巨大存在再次回应了她。
雷霆圣堂从看不见的高度里显出一部分，底部面板开始重组。这次不是狮形态。
金属板的展开方式换了，整体变得更窄，也更适合高速飞行。
两翼从球体两侧伸出。
没有天使翼那种白色羽翼感，全是机械结构的金属翼面，翼展大约八米，边缘很薄。
头部从前端拉长，组成一张金属鹰喙。尾部收成稳定翼，体积比狮形态小了一圈。
鹫形态。
雷霆圣堂四种战斗辅助形态之一，用来高速机动和打击小目标。
构型完成后，鹫形态没有停顿。
金属双翼向下一拍，整个机体从高空俯冲下去，像一道黑色影子，直奔废墟中的间桐樱。
速度太快。
废墟里的人只来得及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下来了。
阿尔托莉雅转身举剑时，鹫形态已经到了间桐樱头顶。
金属鹰喙在掠过间桐樱上方时张开。
它不是要攻击。
鹰喙内侧的金属面板展开，组成一个临时收容腔。
腔室内壁生成了一层金色缓冲层，把坐在地上的紫发小女孩包住。
间桐樱没来得及反应。
前一秒，她还坐在碎砖上，看着阿尔托莉雅。
后一秒，周围已经变成了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
里面是暖的，金色的光贴在四周。
废墟、夜风，还有那个举着圣剑的骑士，全都看不见了。
鹫形态完成收容后，顺着俯冲的动作拉起。
金属双翼全功率拍击空气，机体从离地不到三米的位置折向上空。
两秒之后，它的速度已经快到阿尔托莉雅很难再用视线跟住。
黑影从废墟上方掠过，很快消失在夜空里。
阿尔托莉雅举着Excalibur，站在间桐樱刚才坐着的位置。
地上只剩碎砖。
还有间桐雁夜的遗体。
那个紫色头发的小女孩，和从天而降的金属鸟型存在，都不见了。
阿尔托莉雅可以追。
以她现在的状态，魔力供给充足，魔力放出全开，要追一个空中目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Excalibur的斩击波也能打出很远。
但阿尔托莉雅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Excalibur慢慢垂回身侧。
她分不清自己刚才是不是松了口气。
也许只是判断出追击没有必要。
也许都有。
四十米高空。
万由里接住了返航的鹫形态。
金属鹰在她面前悬停，腹部的收容腔缓缓打开。
间桐樱蜷在金色缓冲层里，紫色的眼睛眨了几下，还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万由里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通过契约向远坂时臣传出确认。
人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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