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金杯。
一只玻璃高脚杯。
酒宴算是开始了。
伊斯坎达尔端起金杯，喝了一口神酿。
酒刚入口，他眼睛睁大了点。
那一下很短，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征服王咂了咂嘴，又缓了半口气，才把脸上的表情收回去。
“就由我来提起这次圣杯问答的第一个话题吧。”
他把金杯放在膝盖旁边的石板上，看向面前的两位王者。
“两位，你们究竟是为了怎样宏大的愿望而追求圣杯的？这一点可要先说清楚才行。”
先开口的是幼吉尔。
少年端着金杯，坐在两位王者中间偏侧一点的位置。
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伸直。
坐得很随便，可又不会让人觉得没规矩。
那种东西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他现在是一副少年模样，也还是英雄王。
“当然是为了愉悦啊。”
赤红色眼睛半眯着，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在英灵座上待着实在是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透透气，当然要痛痛快快玩上一次。”
幼吉尔晃了晃手里的金杯。
“再顺便把圣杯回收进我的宝库。”
他说顺便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很。
在英雄王眼里，圣杯也好，别的东西也好，只要是这世上的财宝，最后都该归进他的宝库里。
拿到圣杯对他来说，大概就是把落在外面的东西捡回来。
伊斯坎达尔听完，点了点头，脸上倒是很认真。
“为了追求自身的愉悦吗？真是个不错的理由啊。”
他说完又喝了一口酒，身体往前靠了点，看向幼吉尔。
“但如果，我想邀请你与我联手征服世界呢？一同共享将整个世界征服的喜悦。英雄王，你会同意吗？”
幼吉尔抬眼看着他。
少年连停顿都没有。
“我才不要呢。”
五个字，很干脆。
“征服世界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麻烦。”
幼吉尔翻了个小白眼。
放在他那张脸上，倒有点像小孩子嫌大人烦。
“再说了，现在的世界这么有趣。有游戏厅，有抓娃娃机，有那种会自动出冷饮的箱子。”
“像你这种已经死了几千年的人，给我老老实实回到墓地里躺着啊。”
最后那句话里还真有几分嫌弃。
伊斯坎达尔没生气，反倒笑了一下。
“你可真是个任性的王啊。”
他端起金杯，朝幼吉尔那边举了举。
“恐怕过了今夜之后，你我终将会有一战。”
幼吉尔也举起金杯，杯里的酒晃了一下。
“尽管放马过来吧，征服王大叔。”
两只金杯隔着一点距离对了一下。
阿尔托莉雅一直安静坐着，看完了这段对话。
英雄王的回答是愉悦。
阿尔托莉雅不认同这种王道，但她能理解。
拥有一切的王，最后只为自己的兴致行动。
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道路。
“英雄王那边已经说完了。”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插了进来，平稳得很。
“那征服王，你呢？你寄托给圣杯的愿望又是什么？”
伊斯坎达尔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然后眼神往旁边移了移。
征服王。
征服世界的王。
按常理来说，他想要的东西应该很大。
比如征服世界，比如重建马其顿帝国，再比如把地平线尽头的土地全都纳入自己的版图。
可伊斯坎达尔的脸上，竟然有点红。
月光下看得不算太清楚，但韦伯离得近，看得很清楚。
那张大脸的颧骨附近，就是泛起了一点颜色。
伊斯坎达尔咳了一声。
然后说出了四个字。
“得到肉体。”
花园安静了一下。
又安静了一下。
接着，树篱墙那边传来一声没压住的叫声。
“肉体？！”
韦伯·维尔维特从阴影里弹了出来，深棕色头发上还挂着一片树叶。
他脸上全是震惊，像是这几天对自己从者的了解全白费了。
肉体？
就这个？
他一直以为伊斯坎达尔的愿望会是征服世界，或者重建什么帝国。
结果说出来竟然是想要一具肉体。
韦伯冲到伊斯坎达尔身边，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问。
下一秒，他的额头挨了一记脑瓜崩。
声音很清脆。
韦伯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蠢货。”
伊斯坎达尔连头都没回。
“我怎么可能让区区一个杯子来帮我征服世界。”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还有点被误会后的不满。
“那样征服下来的世界有什么乐趣可言？”
征服王端起金杯，看着杯里的酒。
琥珀色的酒液里映着他那张红发大脸。
“征服，是我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梦想。是我要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的东西。”
“这份重量不可能假手于任何外物，哪怕那个外物是所谓的万能许愿机。”
他喝了一口酒。
“而我寄托给圣杯的愿望，不过是我征服之路上的第一步。”
金杯放回石板上。
“给我一具能活在这个时代的肉体。然后本王会用自己的力量，从零开始，重新征服这个比本王生前更加广阔的世界。”
说完，伊斯坎达尔看向阿尔托莉雅和幼吉尔。
阿尔托莉雅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不大，也没什么夸张的表示。
只是骑士对另一位王的战斗宣言给出的回应。
幼吉尔靠在旁边的石板台阶上，端着金杯看了伊斯坎达尔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收了些锋利。
“不赖嘛，征服王大叔。”
从少年形态的英雄王嘴里说出这句话，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万由里坐在远处，又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可乐。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三位王者往下聊。
玫红色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看。
到目前为止，走向和她记忆里差不多。
接下来该轮到骑士王了。
伊斯坎达尔放下金杯，看向坐在对面的阿尔托莉雅。
“那么Saber，你的愿望呢？”
阿尔托莉雅迎上他的视线。
她没有停顿。
从她端起第一碗酒喝下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这是王道之间的问答，那王就该把自己的道路说出来。遮掩没有意义。
“我的愿望——”
她的声音清澈，也很稳。
月光落在她金色发丝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一些。
“是拯救我的国家。”
她停了一下。
“用圣杯来改变不列颠毁灭的命运。”
花园里没人说话了。
伊斯坎达尔端着金杯的手停在半空。
幼吉尔眯起眼。
“改变……命运？”
伊斯坎达尔慢慢把金杯放下。
他脸上喝酒时的随意淡了不少。
“你说的要用圣杯改变命运，不会是想要颠覆你过去创造的历史吧？”
阿尔托莉雅回答得很快。
“正是如此。”
四个字很稳。
“纵使那是凭借奇迹也无法实现的愿望。如果圣杯真的是万能的许愿机的话，那它应该就能做到。”
幼吉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用金杯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赤红色眼睛看着阿尔托莉雅。
少年没有马上开口，像是想说什么，又先咽了回去。
伊斯坎达尔沉默了片刻。
月光落在石板上，庭院里有虫叫了两声，很快又停下。
“我想先问一下。”
征服王的语气变了，不再像刚才宴饮时那么热络。
“你那个叫不列颠的国家，是灭亡在你所在的时代吗？”
他顿了一下。
“是在你的统治下灭亡的吗？”
阿尔托莉雅没有躲开这个问题。
“没错。”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无法释怀。”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压低。
可爱丽丝菲尔听着，只觉得那几个字很沉。
那是阿尔托莉雅一直背着的东西，从她成为王开始，一直背到现在。
“我想要改变那个结局。”
阿尔托莉雅看着征服王，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我想要不列颠变得更好。”
说到这里，她的嘴唇抿紧了点，手也在膝上收住。
“这是我身为王的职责。”
花园里再次安静下来。
树篱墙边，爱丽丝菲尔双手交握在胸前，酒红色眼睛看着阿尔托莉雅的背影。
她听见了。
那不是为了问答说出来的漂亮话。
那是阿尔托莉雅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个金发骑士从相遇第一天起，就把这种沉重的愿望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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