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坎达尔端起面前的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顺着嘴角沾了一点出来。
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
“好——”
陶碗落回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看在场的人。
阿尔托莉雅坐在对面，万由里在侧边稍远的位置，韦伯缩在树篱那边，爱丽丝菲尔站在花园入口附近。
月光落在几个酒碗上，酒面晃了晃。
“传说，圣杯会被与之相称的人得到。”
伊斯坎达尔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没有战场上那么吵，但听起来还是很有分量。
“而在冬木举行的这场争斗，就是选出那个人的仪式。”
他伸手碰了碰碗沿，手指在粗陶上蹭了一下。
“但如果能提前让圣杯清楚，谁才是最有资格拥有它的人的话。”
征服王咧了咧嘴。
“那大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争斗下去了。只要咱们几个人之中，有一位能在能力或者意志上折服其余的英灵。答案自然就有了。”
阿尔托莉雅坐在对面，安静听完。
她没有马上接话。
骑士王先伸手拿起了面前的陶碗。
碗做得很粗，摸上去有些不平，碗沿厚薄也不太一样。
要和卡美洛宫殿里那些银杯比，肯定没法比。
可阿尔托莉雅没多看，双手捧着碗，仰头喝干。
酒入口很冲。
葡萄味很重，涩味也重，喝下去以后胃里很快热起来。
说不上多精细，但够烈。
阿尔托莉雅把空碗放回石板上。
“这就是你想和我分出的高下吗？”
她的声音还是平稳。
“征服王。”
伊斯坎达尔笑了。
“正是。”
他也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往自己面前一放。
“既然你我都是自称为王而互不相让，争斗自然难以避免。只是现在，咱们进行的并非圣杯战争。”
他用拇指擦掉碗沿上的酒。
“而是圣杯问答。”
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沉了一点。
“谁有资格当这个圣杯之王？就让我们借酒一问吧。”
话刚说完，花园中央的空气起了变化。
金色的光点从空处冒出来，慢慢聚在一起。
先是一个人影，接着是亮金色短发，少年的脸，赤红色的眼睛，还有那身黑金色礼装。
他今天出门时穿的短外套还敞着，里面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很亮。
幼年吉尔伽美什从灵体化中现身，脚落在石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先看了看征服王，又看了看骑士王，再往远处两个角落瞄了一眼，最后视线停在万由里身上。
少年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脸上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
“你们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
赤红色的眼睛在伊斯坎达尔和阿尔托莉雅之间转了一圈。
“我还没到，就提前开始了酒宴，也不等我一会儿。”
听起来是真有点不高兴，不过更多还是那种本王来晚了也没什么问题的理直气壮。
伊斯坎达尔笑了一声。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又摸出一只粗陶碗，用木勺舀满酒，顺着石板推过去。
碗滑了一小段，停在幼吉尔脚边。
幼吉尔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红酒，弯腰单手拎起，也没坐，站着就喝完了。
喝完以后，他咂了咂嘴。
脸上嫌弃得很明显。
“太涩了。单宁也没处理干净。”
少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果味倒是勉强还行，就是余韵太短了，收尾全是酒精感，完全没有层次。”
伊斯坎达尔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这桶酒，是他和韦伯跑了冬木市三家酒铺才买回来的。
幼吉尔没管征服王的反应。
他右手旁边冒出一圈金色涟漪。
王之财宝打开了一小块，大小也就和脸盆差不多。
可那里面刚有东西出来，花园里的人就都看了过去。
酒香先飘了出来。
和伊斯坎达尔那桶酒完全不是一回事。
甜味很干净，香气也厚，闻着有水果和花香，后面还有木桶和香草的味道，最后沉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暖意。
那是神明酿造的酒。
一只黄金酒壶从涟漪里浮出来，后面跟着三只黄金酒杯。
光是这套酒具，放到博物馆里也够人围着看半天。更不用说里面的酒。
酒香散到整个庭院。
树篱旁的韦伯闻到以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爱丽丝菲尔也睁大了眼睛。
她以前闻过最好的香味，大概是爱因兹贝伦城堡花园里六月开的玫瑰。
可和这股酒香一比，那些玫瑰就普通了。
幼吉尔拎着金酒壶，随手把两只金杯放到阿尔托莉雅和伊斯坎达尔面前，自己留了一只。
“征服王，你买的酒档次也太低了。”
少年一边给自己的杯子倒酒，一边说道。
金色酒液从壶口流进杯里，颜色像琥珀，也像蜂蜜，落进杯子里后晃出一圈漂亮的弧面。
“还是喝我这个吧。只有这种由神明酿造的酒，才有资格见证我们三位王者之间的王道争锋。”
伊斯坎达尔盯着面前的金杯看了两秒。
杯里的酒香太明显，刚才那桶葡萄酒一下就被比下去了。
“是吗？”
征服王嘴上还是不太服。
“我买的那个喝着感觉也还不错。据老板所说，已经是冬木市能买到的数一数二的酒了。”
话是这么说，他手已经伸过去了。
伊斯坎达尔拿起金酒壶，给自己的金杯倒满。
酒液落进杯里的声音很清，听着都和普通酒不一样。
倒完自己的，他又给阿尔托莉雅面前的金杯倒满，最后把酒壶还给幼吉尔。
然后征服王往万由里那边看了一眼。
万由里坐在三四米外的石板边缘。
她面前摆着征服王之前推过来的陶碗，里面的葡萄酒还没动。
因为她手里拿着别的东西。
一只高脚杯。
不是王之财宝里的黄金杯，也不是爱因兹贝伦城堡里的水晶杯。
就是一只普通玻璃高脚杯，看起来像百元店能买到的那种。
这是她从远坂宅邸厨房柜子里顺来的。
杯子里装着半杯深褐色液体，液面上还有一点泡沫。
可乐。
冰过的可乐。
万由里把两升装可乐提前放进冰箱，冰了一下午，现在倒出来刚刚好。
不是冷到嘴发麻的程度，气泡还很足。
她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散开，焦糖味和冰凉感一起滑下去。胃里一下舒服了。
万由里眯了眯眼。
果然。
比起酒和茶，还是冰可乐好喝。
伊斯坎达尔看了她两秒，又把视线收回去。
那个眼神大概是在说：你居然在三王酒宴上喝碳酸饮料……算了，不管你了。
幼吉尔也看了万由里一眼。
赤红色眼睛对上玫红色眼睛。
万由里举起高脚杯，朝他那边轻轻晃了一下，算是敬酒。
幼吉尔哼笑一声，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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