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栖光科技。
顾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还亮着灯。
可气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没人笑。
几个产品和运营围在一起。
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材料。
贺知远站在会议室门口。
脸色明显不好看。
“怎么了？”
顾川问。
“先进来。”
两人进会议室。
门关上。
贺知远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版权问题。”
顾川翻开。
最上面是一封律师函扫描件。
一家音乐版权代理公司发来的。
内容很清楚。
栖光产品内部分模板使用的背景音乐素材，涉嫌超出授权范围提供给用户进行商业内容制作。
目前要求下架相关素材。
并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多少素材？”
顾川抬头。
“第一批排查。”
贺知远声音有点沉。
“音乐三百多条。”
“还有部分字体、转场模板和贴纸素材也得重新确认。”
“三百多？”
顾川眉头皱起来。
这数量可不小。
“怎么会这样？”
“创业早期买过一些素材库授权。”
贺知远解释。
“当时团队理解的是产品内可以使用。”
“现在重新看合同，有些授权只允许我们做宣传内容。”
“不能二次提供给用户商用。”
说白了。
他们花钱买了菜。
可以自己吃。
结果软件做大以后，把菜放店里给别人卖盒饭。
玩法变了。
授权范围也跟着变。
“以前没人找？”
“以前用户少。”
“现在曝光大了。”
贺知远苦笑。
“该来的都来了。”
顾川继续翻资料。
这其实很正常。
你小的时候。
很多问题根本没人搭理。
真开始有流量。
有收入。
各种之前藏在角落里的雷都会冒出来。
公司做大不是怪物升级。
血条变长就完事。
很多时候体型越大。
挨打面积也越大。
“法务怎么说？”
“先下架。”
贺知远道。
“再逐项核查。”
“能补商业授权的补。”
“谈不下来的永久移除。”
“那就这么做。”
顾川回答很快。
贺知远却没有马上点头。
“问题是……”
“如果现在一次性下架。”
“热门模板里大概四成都受影响。”
“很多最近刚来的用户就是奔模板来的。”
“产品体验会掉很多。”
顾川看着他。
“所以你想继续留？”
“我想先谈。”
贺知远道：
“给我们一到两周时间。”
“谈授权。”
“同时逐步替换。”
“不要突然全部砍掉。”
顾川没说话。
贺知远继续：
“现在是增长最好的时候。”
“个人Pro刚开始收费。”
“工作室客户也在增加。”
“一口气下这么多功能。”
“很可能让刚建立起来的口碑掉下去。”
这确实有道理。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出现意见分歧。
以前。
用户留存。
收费。
投不投广告。
贺知远最后都认可顾川。
这次不同。
这关系到产品最核心的增长。
顾川把律师函重新看了一遍。
“继续使用期间。”
“如果对方起诉呢？”
“概率不高。”
“我问的不是概率。”
顾川抬头。
“如果真起诉。”
“用户用这些音乐做出来的商业内容被追责呢？”
贺知远沉默。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栖光自己被告。
最多赔钱。
可如果用户因为信任你提供的素材，拿去做了品牌广告、商业视频。
结果收到版权投诉。
那砸的是产品信用。
一个工具最大的价值之一就是省事。
用户花钱买会员，结果还得自己逐条研究版权授权范围。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素材网站？
“现在直接下。”
顾川最后道。
“所有有疑问的素材全部临时隐藏。”
“授权明确以后再恢复。”
贺知远眉头紧皱。
“顾总。”
“这样真的会影响这几天数据。”
“我知道。”
“那你还……”
“数据掉了可以再拉。”
顾川声音不高。
“真因为版权把用户坑一次。”
“信任掉了怎么拉？”
会议室再次安静。
贺知远没有立刻接受。
“我还是觉得可以分批。”
“你现在只是觉得风险可能发生。”
“可增长下滑是一定发生。”
这句话很直。
甚至有点冲。
顾川却没有恼。
因为贺知远才是产品创始人。
公司是他的心血。
最近好不容易从ICU里爬出来。
用户开始涨。
收入开始涨。
现在突然让他主动砍掉四成热门素材。
换谁都肉疼。
“我没有百分之百把握。”
顾川承认。
“也可能你分批处理更好。”
“但如果让我选。”
“我会先把确定的风险按掉。”
贺知远靠在椅子上。
手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睡好。
“让我想想。”
“可以。”
顾川没有拿股东身份压他。
18%。
他也压不了。
产品经营权本来就在创始团队手上。
这一夜。
栖光内部也吵得很厉害。
技术负责人支持立刻下架。
“代码炸了可以修。”
“版权炸了我真不会。”
运营负责人更担心流量。
“现在很多体验视频都在讲我们的模板。”
“突然找不到，评论区肯定会骂。”
产品经理夹在中间。
头大如斗。
“所以为什么创业公司每次开会最后都变成选择题？”
“因为钱不够。”
有人幽幽来了一句。
“钱够的话，全买正版。”
会议室沉默两秒。
这答案过于正确。
凌晨一点。
贺知远最终做出决定。
下架。
一次性临时隐藏所有授权存疑素材。
第二天早上。
栖光用户果然炸了。
“我收藏的音乐怎么没了？”
“昨天还能用！”
“模板少了一堆。”
“会员刚买就阉割功能？”
应用商店评论区开始出现差评。
短视频上也有人吐槽。
运营数据肉眼可见受到影响。
当天新用户增速第一次下降。
Pro购买转化也掉了一截。
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
贺知远坐在那里。
看着后台。
心里已经开始怀疑。
自己昨天是不是做错了？
中午。
许澜也收到了消息。
景辰创投内部一直关注栖光。
助理把产品下架素材、用户差评和增长放缓的情况整理出来。
“许经理。”
“看来他们最近也没那么顺。”
许澜看完。
没有幸灾乐祸。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创业本来就是这样。”
“顺风的时候每个人都像天才。”
“逆风以后才看得出水平。”
她想起昨天顾川拒绝一千五百万的样子。
“继续关注。”
“我也想看看。”
“他这次会怎么处理。”
与此同时。
栖光会议室。
顾川正看着下滑的数据。
贺知远坐在对面。
“新注册掉了百分之三十多。”
“差评明显增加。”
“部分工作室也在问。”
顾川点头。
脸上没什么轻松的表情。
他知道。
这次自己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还没有答案。
商业世界也不会像系统一样，在你做完选择以后立刻跳出：
【恭喜宿主，选择正确。】
现实很多时候要过几天。
甚至几个月。
才知道当初那一刀究竟砍对没有。
顾川看着桌上的数据。
“先把替代素材补上。”
“授权团队加快谈。”
“用户该解释就解释。”
“别装死。”
贺知远叹了口气。
“只能这样。”
两人都不知道。
就在同一时间。
行业里另一家最近增长非常快的AI视频公司。
因为类似的版权问题。
已经收到了数家版权机构联合发出的正式诉讼通知。
只是消息……
还没有公开。
而等这个消息真正炸开时。
栖光今天被骂得最狠的这次“自断手脚”。
会突然变成另一种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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