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光下架版权存疑素材的第二天，数据依旧难看。
上午十点。
贺知远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运营日报。
新增注册同比前一天下降百分之三十八。
个人Pro付费转化下降百分之二十一。
应用商店里多了七十多条一星和两星评价，其中超过一半都在问同一件事。
“我昨天收藏的模板呢？”
“刚充会员就少这么多东西？”
“栖光是不是准备跑路？”
最抽象的一条评论甚至写着：
“兄弟们，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家公司开始连夜删库存了。”
贺知远看得眼皮直跳。
他们只是清理版权风险。
在用户嘴里已经快进到老板卷款跑路。
互联网的信息传播向来如此。
公司发公告：
【部分素材临时进行授权核查。】
用户自动翻译：
【要完。】
“顾总来了。”
外面有人提醒。
顾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到贺知远面前。
“昨晚几点睡？”
“三点半。”
“还能活着，身体不错。”
贺知远无语。
“你要是想夸我，大可换个方式。”
顾川坐下，顺手拿过运营日报。
数字确实不好。
可他昨天既然支持下架，现在看到数据跌，也不会马上表演川剧变脸。
“授权核查做到哪了？”
“音乐三百一十七条，已经确认一百六十八条。”
“结果？”
“九十三条可以继续使用，其中部分需要补商业授权费用。”
“另外七十五条必须永久下架。”
“字体和贴纸呢？”
“法务还在查。”
顾川点点头。
“替代素材什么时候能补？”
技术负责人坐在旁边，接话道：
“我们已经对接两个正版素材平台，买企业级授权。”
“最快今天晚上先补一批。”
“成本呢？”
“一年大概四十多万。”
贺知远说到这个数字就肉疼。
以前公司账上只剩一百多万。
让他掏四十万买授权，跟割腰子差不多。
现在有顾川投的五百万，勉强能承受。
顾川却觉得这钱必须花。
一家商业软件把收费功能建立在版权雷区上，省下来的每一块钱都像定时炸弹。
当时看着挺爽。
什么时候炸，全看命。
“买。”
顾川把报表放下。
“这钱别省。”
运营负责人问：
“那用户这边怎么解释？”
“公告发了吗？”
“发了，但效果一般。”
“写了什么？”
对方把手机递过来。
顾川看完。
一大段。
什么“为了进一步提升平台内容生态规范性”。
什么“优化数字内容版权治理体系”。
什么“推动创作者生态持续健康发展”。
顾川沉默了好几秒。
“谁写的？”
运营负责人举了下手。
“我。”
“你平时说话也这样？”
“……”
会议室有人没忍住笑。
顾川把手机放回去。
“用户想知道的就两件事。”
“为什么东西没了。”
“什么时候回来。”
“你写八百字企业公文，人家看到第三行就划走了。”
贺知远也把公告重新看一遍。
越看越觉得确实有点像上市公司被监管点名以后发的紧急声明。
“重写。”
他说。
半小时后。
栖光重新发布公告。
【最近消失的素材去哪了？】
【简单说：我们重新核查版权，部分过去的授权范围不够。】
【有明确商业授权的素材会陆续恢复；无法取得完整授权的素材永久下架，并用正版内容替换。】
【给已经付费的用户造成影响，我们很抱歉。所有Pro会员统一延长七天有效期。】
【以后栖光提供的商业素材，会明确标注授权范围。让大家剪视频的时候少操一份心。】
公告一发。
骂声依旧有。
可评论风向明显变了。
“虽然功能少了挺烦，但起码说人话。”
“版权有问题确实该删。”
“送七天会员还行。”
“我做商单最怕音乐突然收律师函，真能把授权搞清楚反而是好事。”
婚礼工作室的老板甚至在群里回了一句：
【这个必须搞。客户视频真出版权问题，最后骂的是我们。】
贺知远看到这些，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顾川却没觉得事情结束。
“以后每次新素材上线前，授权先过法务。”
“产品内部也加标识。”
“个人使用、商用、平台限制，都写清楚。”
产品经理记下来。
“明白。”
顾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觉得这次花几十万买版权亏。”
“真做起来以后，版权可能会变成卖点。”
运营负责人一愣。
“卖点？”
“大家都提供AI剪辑。”
“凭什么专业工作室用你？”
顾川指了指电脑屏幕。
“效率是一方面。”
“省麻烦也是。”
“别人用完还得担心音乐、字体会不会炸。”
“你这里敢告诉用户，这部分商业授权我们核查过。”
“这就是价值。”
这番话并不高深。
可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慢慢点头。
产品的价值经常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普通用户觉得：
歌能放就行。
真正接商单的人想的是：
哥，这歌放完以后甲方不会收到传票吧？
两种需求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下午。
第一批正版替代素材上线。
用户差评增长开始放缓。
新注册数据依旧没有恢复到峰值。
可专业用户的使用频率没怎么掉。
工作室版本甚至新增了五个付费客户。
贺知远看着后台，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点。
“看来没死。”
技术负责人坐旁边道。
“哥。”
“创业公司禁止说这个字。”
“听着不吉利。”
“那怎么说？”
“尚有生命体征。”
“……”
办公室又笑起来。
顾川下午五点准备离开。
贺知远送他到门口。
电梯还没到。
贺知远忽然问：
“顾总。”
“你昨天真的一点都没担心？”
“担心。”
“那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稳？”
顾川看他一眼。
“我慌有用？”
贺知远一愣。
“问题已经出来了。”
“先解决。”
“至于数据能不能回来，等解决完再看。”
顾川语气很随意。
“总不能一边删侵权素材，一边在会议室抱头痛哭。”
“影响效率。”
贺知远笑了。
“你这心态确实不像第一次投公司。”
又来。
顾川都懒得解释。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摆摆手。
“早点睡。”
“你再熬几天。”
“公司版权问题没解决，创始人先进入赛博朋克灵堂了。”
贺知远：“……”
电梯门合上。
顾川离开。
当天晚上。
栖光官方账号下面依旧有人骂。
热度也还没有完全回来。
贺知远甚至做好了这一周数据持续下降的心理准备。
只是凌晨十一点四十。
一个行业群里突然有人丢出一张截图。
紧接着，第二张。
第三张。
【灵剪AI遭三家音乐版权机构联合起诉。】
【涉嫌未经许可向商业用户提供版权音乐、字体及视频模板。】
【相关素材已被多家内容平台要求暂时停止使用。】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
消息直接刷屏。
“卧槽？”
“灵剪炸了？”
“他们最近不是刚融完钱？”
“这次规模有点大啊。”
贺知远坐在电脑前。
看到“联合起诉”几个字时，整个人一下站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甚至没有幸灾乐祸。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如果前天他们没删……
现在被挂在行业群里的。
很可能就是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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