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之决定状告知府，而且要告倒。
平民学子告倒知府，是一件足以震惊朝野的大事。
她大可以直接把账本让给陆通判，陆通判自有办法，或交到上头观察使那里，或直接递入京城。
但她不会那样做，在这场知府下台的风波中，很多人会因此获利，她要做得利最多的那一个。
从今以后众人提起知府，想起的只有她姜念之，提起文州，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姜念之。
她要以身入局，吃一遭苦，揽最多的名声。
平民告官，按理来说应该逐级上告，不能越级，要先去县衙，再去文州府衙，最后再到巡抚衙门。
但她要告的是知府，自然不敢在文州府衙告，宁愿越级，也要去上一级的江南巡抚衙门告。
文州富庶，地处江南中心，江南的巡抚衙门就设在文州城中……
此前姜念之交代给谢灵玉办的事，谢灵玉已经办妥了，此时的她正拿着根糖葫芦吃。
红彤彤的山楂，晶莹的糖衣，谢灵玉捏着竹签，咬下一口，咔嚓脆响后，腮帮浅浅鼓起一点，吃得很香。
她喜欢吃糖葫芦，做大事前，总会来上一根。
见姜念之正看着她，她递过去一根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
姜念之拒绝了，“不吃，酸。”
她问：“谢灵玉，有没有十两银子？”
陆通判昨日送钱给她，她拒绝了，她不会收贿赂，而且陆通判看她有点看小辈的意思，没有完全顺服于她，若收了她的钱，会让她看轻。
更何况，她不愿在这种紧急关头留下把柄。
薛展倒是常送她东西，大多是送墨送书，偶尔送衣，有时会拿一两二两做个小彩头，这些可以看做是师徒情分，但若是钱给得多了，就成僭越，伤了情分。
况且薛展向来清廉，没什么钱。
也有另外的人给她送钱，书院内书院外的人都有，大多是为了攀附，所图更大，这些钱姜念之更不会要。
所以姜念之身上其实没什么钱，只有区区二十两。
谢灵玉摇了摇头，“我的银子都借出去了。”
“怎么了，你有急用？我这还有三两。”
说罢，她把荷包掏出来，倒出银子给姜念之。
三两？三两自然是不够的，要十两才行。
“不用了，收回去吧。”
看来这是命。
酉时，日头已经偏西，文州官府门前，小吏拿起鼓槌，走向正中摆着的大鼓，鼓声响了三下，宣告散衙。
除了刑房和巡班还需要人轮值，余下的普通官员都各回各家了。
官员们有住得近的，也有住得远的，散落在各处，总之，一旦下值若想召集起来，不是易事。
酉时二刻，姜念之和谢灵玉走上了街头。
两人披麻戴孝，一人举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红色的大字，一边走还一边喊：“知府偷粮，百姓遭殃！”
跟在她们身后的人也喊：“知府偷粮，百姓遭殃！”
这些人大多是集英书院的学子，约摸有两百多个，浩浩荡荡一大片，有几个讲师混在人群中，一些百姓远远缀在后头。
姜念之白天也不是干等着，她去了集英书院。
对学子们直言偷换贪污之事，学子们常年在书院中苦读，满心都是抱负，本就渴望大展手脚，加上年轻，没经历过多少烂事，单纯又热血，一听此事，立马义愤填膺，按着她的吩咐去书院中继续发动人手。
书院中不乏出身穷苦的学子，有几十人家里买过凤山种，听说姜念之要讨个公道，立马成为她忠实的信徒，挤在最前头，护在二人身边，喊得嗓子哑了都不停下。
学子中也有人有别的心思，国子监的太学生有干政的习俗，时常联名上书、聚众请愿，甚至还集结在一起堵皇宫，百姓提起都说不愧是国子监。
她们集英书院也很出色，但再怎么出色也是州学，入了京是被鄙薄的存在。
姜念之一站出来，她们纷纷跟上，集英书院终于也可以出一次风头了。
姜念之自从入了集英书院便牢牢占据第一的位置，此前的众人对她虽难以望其项背，但到底只觉得是传说中的人物，此时见她要做这样大的事，不由个个生出敬佩之心。
这一支队伍声势浩大，沿街百姓好奇询问，学子们便热心地把人拉过去，将前因后果一口气吐出去。
人越来越多，巡逻的衙役听到动静赶过来，听完她们嘴里在喊什么，魂都要吓飞了，急忙要将人拦下。
但人太多，她们即使拿出棍子，也没有人后退，那些学子还一个个伸出手来，推搡着她们不让靠近。
衙役们也不敢真的拿棍子招呼，毕竟这些学子是文州府的未来，集英书院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真的打了，过后一定要被问责的。
远远看见另一支巡逻的队伍走过来，她们松了口气，上前请求帮着一起拦人，或把那两个领头的抓走。
不料那队伍的头领说：“学太学生呢，拦什么拦，抓什么抓。”
有人说：“这是好事。”
衙役们拦不住人，又不敢走，只能一边分人去通知上司，一边跟在这支队伍后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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