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之走到陆家时，陆嘉音站在大门口，见了她，问：“姜姊，你来了，可有什么事？”
姜念之说：“陆嘉音，我要见你母亲。”
陆嘉音进了陆府，很快就出来了，她摇了摇头，“母亲说不见。”
姜念之并不意外，“你告诉她，不是姜念之要见她，而是薛展的徒儿姜念之要见她。”
过了一会，陆嘉音走到她面前，“母亲请您进去。”
姜念之被引入正厅，陆通判正坐于上首，陆嘉音将她到下首左边第一个位置旁，在陆府，这一向是贵客才能坐的位置。
姜念之却没有坐下，而是径直往陆通判走去，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她的动作太大胆，一时陆嘉音都惊了惊，上首与母亲并排的这个位置，一直以来都是空着的。
文州能坐在这的没几个，恐怕只有姜念之的老师薛展来了，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姜念之只是晚辈，怎敢……
陆通判神情不变，“为什么不让薛展亲自来见我？”
姜念之淡淡一笑，“因为从这场风波中，得利最大的人，不是她，而是陆通判。”
陆通判又问：“你能代表薛展吗？”
姜念之不回答，只看向陆嘉音，“一路走过来，有点渴，给我上杯茶吧。”
陆嘉音看向陆通判，她正打量着对面的姜念之，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陆嘉音奉上一盏茶。
姜念之用盖子轻轻拨了拨茶杯里的茶叶，慢慢地品着。
直到陆通判的耐心快耗尽了，她才放下茶杯，正色道：“当然。”
“昨夜老师写了信，已着人连夜送往京城。”
陆通判神色变了变，“送往何处？”
“大理寺苏芳洲。”
“当然，不止一封信，也不止这一处。”
知府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又敢动文州的粮仓，哪能在京城没有些人脉，想动知府，就要把这些人先按住或让这些人不敢跳出来。
“证据呢？”
姜念之从怀中拿出一方印鉴，放到桌上。
陆通判拿起来一看，终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是薛展的印鉴。
姜念之拜入薛展门下才几个月，薛展竟然将印鉴交给她。
这方印鉴意味着什么？
她让陆嘉音给姜念之递消息，不就是想借着姜念之的手搭上薛展吗。
陆通判本以为姜念之不过是她和薛展之间的纽带，没想到姜念之在薛展那的地位超出了她的想象。
薛展致仕之后，她试探了几次，薛展都不搭理她，如今终于愿意出手了，她本以为是良机千载难逢，没想到薛展是为了别人。
为了谁？当然是为了她的徒儿，姜念之。
薛展为什么不亲自来？
因为姜念之来了。
姜念之就是薛展一方的话事人。
薛展将这方印鉴交给姜念之，代表她全然信任这个徒儿，也意味着她在文州的一切，都会交给姜念之。
不止如此。
薛展徒儿不少，光在京城当官的就有三个，她为什么单单如此看重姜念之。
因为姜念之本身就无比重要。
能被薛展看重到这个地步，她究竟是多出色的人？
没科举就能到这个地步，她的未来必定不会局限于小小的文州。
她现在就能拿知府练手，未来她会走到多高的位置上？
可以说，即使是薛展本人，也没有这样重的份量。
她先前还觉得姜念之是个不知礼数的小辈，如今却不得不承认，这座她坐得，这茶她喝得。
她一直试图拉拢薛展，因为她想成为知府。
她的女儿跑去结交姜念之，对她十分热络，恨不得早起晚睡都去问她的安，因为她在姜念之身上看到了潜力，想借着她的势压过族中姊妹，成为陆家的少主人。
她们母女的运道，竟都应在一人身上了。
“这个证据，陆通判还满意吗？”
陆通判的神色比先前凝重了不少，“相当满意。”
姜念之开门见山，“关于知府的账本，陆通判可有什么思路。”
这么紧要的东西，陆通判一定也盯着。
陆通判说：“知府很谨慎，我送进去的人小心探听，没找到账本，找到些线索。”
“账本可能藏在这两个地方其中一个，一处是祠堂，一处是卧房。”
“确定是这两个地方吗？”
陆通判点了点头，说：“我送进知府宅中好几个人，还收买了知府的近侍，这消息验证过很多次，准确无误。”
姜念之问：“倘若把人送进这两个地方，她们找得出来吗？”
陆通判点头，“能。”那可是她专门培养的人手。
“不过很难。”陆通判说，“宅子守卫严密，很难同时进这两个地方，若没有成功，这些人就废了。”
这也是她明明知道账本藏在那两处，却迟迟没有动手去拿的原因，她的人只能动一次手，动了手就暴露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
姜念之说：“那就让知府自己把账本拿出来。”
陆通判疑惑，“怎么让她拿出来？不会是诈出来吧？”
姜念之点头，“正是。”
“明日你放出消息，说账本已经被偷出来了，有人带着罪证往京城去了，要去大理寺上诉。再遣两个人带着包袱出城，”
“她会信吗？”
“生死大事，由不得她不信。” 况且，“老师派人去京城的事并未掩藏，她查得到，再有人出城，她也会往这方面想。
她敢不信吗？
姜念之说：“叫你的人盯着他，若她中招，自然能找到账本。”
“若不中招，我也有办法让知府宅中乱起来……”
“等账本到手了，就拿给我，我自有用处。”
陆通判一一应下。
等到她把人派出去了，才回过神来。
陆嘉音听姜念之的话就罢了，她怎么也这么听姜念之的话。
难道真要像陆嘉音说的那样，早日对姜念之投诚？
姜念之即使得了那印鉴，又前途无限，最多与她平起平坐罢了。
不过……若此事真的能成，姜念之的重要性的确要更上一个台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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