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知府宅前。
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地痛哭,一边控诉知府把她们的粮种换掉,一边敲盆引来更多人。
管家急忙调几个护院过去,想把人都带走,不料这时,有人跑过来,一边喊起火了,一边往府外跑。
管家跑过去,见是厨房起火了,火势不大,但黑烟漫天,尽管她拼命呼喊,想把往外跑的人拦下,府里还是乱了起来……
当账本被交到陆通判手里,她还如在梦中,不敢相信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账本到了自己手里。
她翻看了一遍,确定了这是真的,才放下心来。
这些账本,可以决定知府的生死,可以让文州官场巨震……
姜念之去告,功劳成她的了,即使她没有官身,在文州府的威望会上升一大截,立下告倒贪官、解救百姓的大功,今后的仕途必会顺风顺水。
这是天大的功劳啊,诱惑实在是太大了,陆通判很想直接扣下来,不给姜念之送去。
但她想起姜念之的话。
“你想当知府吗?”
“想当就听我的话。”
陆通判想吞功,但她知道,自己吞不下。
她大可以直接给观察使上书,把账本送去,但她与知府同衙为官,又是她的下属,下官告上司,如果事成,大功一件,她自然会升官,但会被调去别的地方。
知府被告,她底下的人自然不会老实,没有薛展帮忙,她控制不住文州的局势。
若是不慎生出乱子,她万死也难辞其咎。
陆通判定了定心神,让人把账本里最紧要的几页抄下,留作备份,然后亲自拿上账本,准备送给姜念之。
此事若成,她今后就要仰仗姜念之了。
房间里,姜念之已经脱下了身上的麻衣,在街上时愤愤不平的表情消失了,她无比平静地坐着。
“来了。”
陆通判走进房间,双手将账本递上。
最关键的物证算是齐了。
“走吧,我们去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
姜念之走到门前,拿着两只鼓槌,敲响了沉寂已久的牛皮大鼓,厚重的咚咚鼓声叠成一片,似乎将整个衙门都震得颤动起来。
谢灵玉站在一旁,手里的匣子盛着血书和账本。
她身后跟着一串人证,其中几位农户手里捧着匣子,里面盛着从官仓领到的粮种和真正的凤山种。
台阶下站着数百学子,还有数不尽的百姓。
两个黑衣黑帽佩着刀的衙役走出来,“可有冤情?呈上状纸来。”
姜念之停下,递上状纸。
衙役接过,看过一遍,才点点头,几乎没有人会乱敲大鼓,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她收了状纸,将人带了进去。
学子和百姓们也想跟着进去,被拦了下来。
衙门里黑沉沉的,在咚咚咚的梆子声中,衙役领着众人穿过长长的廊子,这廊很长,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光亮。
两排衙役满脸肃然,站在廊下,黑红大棍敲在地上,“威——武——”
“威——武——”
声音在大堂里来回荡,行至外堂,更是黑压压一片衙役,吓得人心惊胆颤。
姜念之和谢灵玉被带入内堂,其余人证则被留在外堂等待传唤。
一位副使,两个主事徐徐入座。
堂内两边站满了人,中间也有人,但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响动,堂内一片死寂,肃静至极。
副使入正座,五指拿住惊堂木,“啪”一声脆响后,她沉声问道:“堂下何人?”
姜念之和谢灵玉一左一右。
“文州府学子姜念之。”
“文州府学子谢灵玉。”
副使问:“状告何人?”
姜念之道:“状告文州知府,罪一截留粮种,诈伪害农!罪二倒卖官粮,监守自盗!罪三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罪四滥用酷刑,草菅人命……”
林林总总共列出十条罪名,后面八条证据没有前面那么全,但罪是一条一条审过去的,只要前两条定了,知府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一纸联名血书被呈到案前铺开,连绵丈余,以血为墨,一字一句都在控诉知府贪墨粮种,苛剥百姓之事,后方缀着千余人名,人名上盖着密密麻麻的指印。
翻开账本,则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谢灵玉道:“草民谢灵玉,凤山县令之女,我母耗时八年培育出凤山种,今岁将六百石凤山种运入文州官仓,不料知府指使手下偷换,百姓只得坏种劣种,民怨沸腾。”
五名农户被传唤进来,手里拿着自己领到的粮种。
这些粮种和凤山种被一齐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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