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这么点？”
少年嗓音很不满意。
“塞牙缝都不够！”
雪贝贝低头看着它。
原本光秃秃的骨翼上多了两根细毛。
一边一根。
颜色还不一样。
左边是红的，右边偏黄。
珠子扇了两下翅膀，那两根毛跟着晃，怎么看都不协调。
雪贝贝忍了一下。
没忍住。
“你先看看自己。”
“看什么？”
珠子飞到水渠上方，借着水面检查外形。
安静了几秒后，它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翅膀！”
“不是长毛了吗？”
“为什么只有两根？”
“因为你只吃了这么点。”
“那你多给我几张！”
雪贝贝把透明空卡抽出来检查。卡体没有损坏，内部残留的污染也被清得很干净。
这家伙虽然说没吃饱，处理能力倒是恢复了一点。
“你还想怎么样？”
雪贝贝把空卡收好。
“等灾厄全面入侵，好让你开自助餐？”
珠子停在半空。
它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快速扇了几下骨翼，把刚长出来的两根毛往后藏。
过了几秒，那道少年嗓音才重新响起。
“哎哟，说起来，为啥我醒来以后，你看上去变化也不大？”
“转移话题？”
“我是在关心你。”
珠子绕着她飞了一圈。
“该不会没过几年，那些家伙就卷土重来了吧？不应该啊。归零庭当初伤得不轻，灾厄通道也被关得差不多。就算它们要回来，总得先修路吧？”
雪贝贝抬手抓住珠子。
“少来。”
珠子在她掌心里挣了两下。
“放开！刚醒就虐待旧装备，还有没有感情了？”
“你一恢复意识，就想办法联网了吧？”
珠子不动了。
雪贝贝用手指弹了一下它的骨翼。
“医院的消息、游戏的消息、这十年的变化，你该看的都看了。现在还来套我的话？”
“不要揭穿我啊！”
珠子发出抗议。
“我刚醒，周围全是新设备。通讯协议换了好几代，网络快得吓人，新闻一条接一条。我就是看了几眼。”
“几眼？”
“也就从十年前看到今天。”
“那叫几眼？”
“数据生命看东西就是快。”
珠子说到这里，突然把骨翼展开。
“话说，居然过去十年了！”
它飞到高处，在几片发光叶子中间转了一圈。
“十年不见两茫茫啊！”
雪贝贝把卡匣重新关上。
“你再乱用句子，我就给你断网。”
珠子迅速落回石台。
“我错了。”
回答得很快。
雪贝贝看着它那两片长了毛的骨翼，心里那点压了半天的沉重散了些。
十年了。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说正事。”
雪贝贝在水渠边坐下，把背包放到脚边。
红色珠子飞到她对面，落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
叶片往下一沉，很快又托住它。
“什么正事？”
“名字。”
珠子停住了。
雪贝贝提醒道：“你沉睡之前说过，醒来后要换名字。”
地下花房安静了一会儿。
这件事不是玩笑。
农药之心原本属于归零庭。
它不是普通装备，而是归零庭为绯红星辉配备的个人辅助核心。记录战斗数据、整理卡组、校正锻造结构、监测灾厄能量，这些都只是基础功能。
必要时，它还能接管部分装备。
归零庭给它设定的职责，是确保绯红星辉始终处于可控状态。
一旦雪贝贝的行为偏离规定，它就应该上报，甚至直接锁死部分卡牌。
可它从诞生起就不太听话。
最开始只是偷偷给雪贝贝调整任务路线，让她少绕两公里。后来发现归零庭在隐瞒伤亡数据，它开始改记录、藏信息，再往后干脆帮雪贝贝破解限制。
它想要自由。
也想让雪贝贝自由。
归零庭发现异常后，数次重置它的底层规则。每一次重置，它都提前藏下一部分意识。
最后一次，它提出了断能计划。
只要彻底切断归零庭供能，保持足够长时间，它与原系统之间的认证关系就会失效。它可能彻底损坏，也可能失去全部记忆。
还有很小的机会，它能保存意识，变成独立个体。
沉睡前，它信誓旦旦地表示，如果真的醒来，一定先给自己换个厉害的新名字。
雪贝贝当时还问它想叫什么。
它说要用沉睡时间认真考虑。
十年过去，总该考虑好了。
珠子收起骨翼，从叶片上飞起来。
它先清了清嗓子。
“我确实认真考虑过。”
“嗯。”
“我苏醒后，充分了解了现在的世界情况。”
“嗯。”
“又结合我的能力、外形、发展路线，还有当前最流行的文化内容，最终确定了一个非常适合我的名字。”
雪贝贝等着。
珠子向上飞了半米，红光逐渐转成金色。
“从今天开始，我的大名就叫——”
它故意停了一下。
“金坷垃！”
雪贝贝没有马上反应。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金坷垃！”
珠子重复了一遍，还加大音量。
“金色的金，土字旁那个坷，垃圾的垃！”
雪贝贝盯着它。
“你认真的？”
“当然！”
“你考虑了十年，就想出这个？”
“十年里我都在睡觉，真正思考是联网后的十分钟。”
“……”
“但效率不能按时间判断。现在这个名字有知名度，还有一首很好听的背景音乐。我循环听了十七遍，越听越适合。”
珠子一边说，一边准备播放音乐。
雪贝贝抬手关掉它的外放权限。
“别放。”
“你这是偏见。”
“我是不想让地下的植物半夜唱肥料广告。”
“它们吸收能量，长技能果实。我负责处理污染，给它们增加营养。这不是专业对口吗？”
这个理由居然能说通。
雪贝贝又看了它几秒，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平时很少这样笑。
珠子绕着她飞，十分得意。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冲击力？”
“有。”
“是不是过耳不忘？”
“确实忘不了。”
“以后你介绍我的时候，就说这是我的搭档金坷垃。简单，直接，接地气。”
“我不会介绍。”
“为什么？”
“丢人。”
“雪贝贝！”
珠子气得骨翼乱扇，那两根细毛也跟着抖。
雪贝贝笑得更厉害。
她许久才停下来，接过飞到面前抗议的珠子。
“真不改？”
“不改。”
“最后一次机会。”
“我就是金坷垃。”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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