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组长，感谢工作组对关山债务合规性的关心。”邓永飞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谦逊的微笑，“关于这八千万的贷款，我想向工作组做一个专题汇报。实际上，这并不是违规平台担保，而是我们关山县委县政府探索的‘老区金融创新试点扶贫机制’。”
“哦？金融创新？”贺刚眉毛挑了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邓县长，任何创新都不能跨过合规的红线。”
“贺组长说得很对，我们也是在红线内腾挪。”邓永飞翻开材料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附件红章，“这是省商务厅关于支持关山红苹果特色产业的红头文件，里面明确授权我们‘利用存量闲置资产进行市场化融资’。我们置换的那块地，正是为了配合省里冷链仓储项目的后备用地，所有置换程序，均有县人大和县政府的合规纪要。”
贺刚看着那份材料，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以为关山是个贫困县，财务账目必然一团糟，只要突击审计就能拿到把柄。却没想到邓永飞拿出来的材料逻辑如此严密，每一笔资金的划转都牢牢套在了省商务厅和扶贫办的文件框子里。
“就算置换程序有依据，但你们的评估价值是不是存在虚高？一块闲置山地和教育用地，能评估到八千万？”贺刚继续发难，声音提高了几分。
邓永飞神色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随后不紧不慢地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贺组长，关于价值评估，这是关州市常务副市长陆耀国同志上周专门签署的‘关州市金融创新试点准入批复’。”邓永飞将陆耀国的亲笔批示推了过去，语气轻柔，“陆市长在全市财政会议上明确指出，支持关山作为老区，在矿山使用权评估上实行‘产业未来收益法’进行评估。这一批复，是符合市里金融试点政策的。”
看着陆耀国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和市里的大红公章，贺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可以不给关山县领导面子，但他不能不顾及关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陆耀国的政治分寸。况且，陆耀国是分管全市财政金融的“财神爷”，连省审计厅的某些项目落地也需要他点头。
最关键的是，邓永飞拿出来的这套材料，逻辑闭环，无懈可击。把原本的“违规挪用”生生解释成了“市里批准、省里支持”的扶贫创新典型。
会议室内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少数几个人的喝茶声。
贺刚盯着邓永飞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赞赏和释然。
这个年轻的代县长，不仅把省里商务厅、市里常务副市长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而且在财务法理上做到了滴水不漏。
“哈哈，永飞同志，材料准备得很充分啊。”贺刚脸上的冰冷消散，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看来关山在地方债防范和金融扶贫上，确实动了脑筋，走在了全市的前列。”
“这都是林书记带着我们，严格按照省里和市里的政策要求落实的。”邓永飞赶忙表态，将功劳稳稳地推给了林枫。
林枫在旁边听着，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看向邓永飞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深深的敬佩。
“贺组长，关山穷，所以我们在探索中更需要工作组多指导、多把关啊。”林枫也笑着接过了话头。
“指导谈不上，关山这个‘金融扶贫试点’的经验倒是启发了我，帮我打开了另一条思路。我们的工作也不能死板，也要在审核和督查中学习经验，接受新的事物。关山这次，我觉得应该算个新事物。我们会写进这次的审计简报里，上报省委专项会议。”贺刚合上材料，神色轻松地站起身。
一场原本气势汹汹的“清查风暴”，在邓永飞的苦心运作和极力解困下，竟然传奇性地变成了一次“政绩典型汇报”。
工作组又细致地查了一天，当大的逻辑站住脚时，小的逻辑和程序就不会再有问题。
关山这次算是经受住了一次考验。
送走工作组后，林枫和邓永飞站在关山宾馆大堂前。
十月的阳光洒在台阶上，风中带着几分清凉，林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邓永飞。
“永飞，这次要不是你连夜做出了这套合规材料，还拉来了陆市长的批复，我们今天真的悬了。”林枫由衷的感叹，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少有的温顺。
“这都是林书记在常委会上支持的力，陆市长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签的字。”邓永飞依旧语气柔和，谦逊地笑着。
林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邓永飞知道，两人的同盟在这一刻已经坚如磐石。
就在这时，李永年急匆匆地从大堂内跑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
“邓县长，林书记，刚刚收到省里的内部通报。”李永年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焦急，“省大检查的第二工作组已经进驻瞿州市，有人在那里递交了关于我们关山第二中学教学楼项目工程质量的实名举报信。更麻烦的是，举报信里还提到了前任书记邹平当年在关山主持项目交接时的账目问题，他们派了核查组，又往关山来了。”
邓永飞看着那份传真，眼神在这一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邹平，前关山书记，现在在关山市担任常委、组织部长。林枫就是接他的班。
十月的清晨，山区的风里已经带了些凉意。
邓永飞站在关山宾馆大堂前，手里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传真纸。他没有流露出多余的神色，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身侧的林枫低声说道：“林书记，借一步说话。”
林枫察觉到邓永飞语气中的慎重，微微颔首，随他走进了大堂一侧偏僻的小会客室。
胡学文和李永年见状，十分默契地留在门外，主动拉开了与领导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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