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您先别急，喝口水。”邓永飞双手把杯子递了过去。
林枫哪里喝得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急躁地说道：“我能不急吗？那八千万是为了填平特色文旅一条街的窟窿，用的是矿产评估和闲置土地抵押。如果核查组认定我们的抵押物评估注水，判定是违规平台担保，那我们俩都得受处分！这个代县长，你还怎么转正？”
邓永飞看着林枫那有些失态的样子，心中了然。
这位强势的女书记，终归还是在面对省里即将到来的督查时，暴露了基层的脆弱。
“林书记，您觉得，这次大检查为什么会提前启动，而且偏偏第一个点名我们关山？”邓永飞语气缓和，却带着一种引导的张力。
林枫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邓永飞手指轻轻点着膝盖，和声细语地剖析，“省里的大检查原本是下个月才开始，突然提前，且在专项会议上直指关山。这一巴掌看起来是拍在我们水投平台上，实际上，是冲着省里常委会上的决策去的。有人想通过坐实关山的违规平台，来证明省里在债务防范上的决策失误。”
林枫的呼吸陡然一紧，脸色更加难看：“那……那我们岂不是成了省里博弈的牺牲品？这可怎么办？”
“不，林书记，危机往往也是转机。”邓永飞微微直起腰，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坚决，“只要我们把这八千万的逻辑做成铁板一块，不仅能帮省里挡下这一枪，还能把这次核查，变成我们关山金融扶贫创新的典型汇报。”
林枫看着邓永飞那镇定自若的眼神，原本悬着的心竟然奇迹般地稳了几分。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永飞，在专业和协调上，我林枫只负责盖章和签字，其余的事情交给你！这次，我们是坐在一口锅里，谁也跑不了。”
“林书记放心，我就从没想过跑，能跑到哪去？关山的大局，我们一定守得住。”邓永飞站起身，微微欠身。
离开书记办公室后，邓永飞立刻给政府办主任胡学文和审计局长李永年打了电话。
“胡局，你带上水投平台这几天的资产评估明细，李局，你带上审计局最懂地方债政策的业务骨干，一小时后，在水投平台小会议室碰头。”邓永飞平静地吩咐。
“明白，邓县长，我们抓紧到。”电话那头胡学文的声音十分干脆。
四十分钟后，水投平台调度中心的财务会议室内。
李永年将几叠厚厚的报表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据，神色凝重：“邓县长，恒源矿山的评估价是五千万，闲置工业用地的评估价是三千万。但这笔三千万的土地，原本是教育配套绿化用地，我们是通过置换方式塞进平台资产包的。如果核查组抓住这个流程瑕疵，认定我们是虚假评估和资产挪用，程序上确实很难洗清。”
胡学文在一旁有些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说话。
邓永飞翻看着报表，眉头微微皱起。
他早已不是最早在保护中心给卢海生当秘书时的那个邓永飞，省府工作的经历，尤其是跟着沈逸恶补现代金融防范的那段奇特经历，让他深知这种“土政策”在平时是潜规则，但在政治审计面前就是最最致命的东西。
“永年，这个置换手续，有没有省商务厅关于老区扶贫特色产业的配套公函？”邓永飞突然问了一句。
李永年想了想，答道：“商务厅之前发过一个支持关山苹果冷链建设的指导性文件，但这跟土地置换不直接挂钩啊。”
“挂得上。”邓永飞思考了一会，语气突然变得坚决，“商务厅的文件里明确提到，要求关山县‘利用好存量资产，保障惠农资金安全闭环’。我们把这笔教育用地置换为冷链仓储的后备用地，在逻辑上完全符合商务厅的‘资产盘活’要求。永年，你带人抓紧重新起草一份置换合规性说明，把商务厅的红头文件作为附件放进去。”
“对啊！”李永年猛地一拍大腿，“这样一来，教育置换就不是违规挪用，而是响应省里政策的存量盘活！邓县长，您这脑子真是神了！”
“还有，这八千万的贷款用途。”邓永飞看着胡学文，正色道，“绝对不能出现‘文旅街资金垫付’的字眼。水投平台的账目上，这笔钱的流向必须全部是‘红苹果合作社托底收购保障金’以及‘革命老区产业扶贫周转金’。”
胡学文赶紧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邓县长放心，水投平台和农商行这边的资金流水，我亲自盯着财务调整，确保每一笔流向都和商务厅、扶贫办的文件一一对应。”
“记住，时间不多，我们必须争分夺秒。”邓永飞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天上午，硬仗就要开打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关山宾馆二楼小会议室。
屋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在身上有些发凉。
省债务合规核查第一工作组组长贺刚端坐在会议桌首位，他年纪在五十岁左右，面容瘦削，眼神冷漠而犀利。他是省审计厅的资深专员，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林枫和邓永飞分坐在两侧。
“林书记，邓县长，省委省政府这次对地方平台债务的检查是动了真格的。”贺刚翻开手里的一份审计简报，语气冷硬，“我们调阅了关山水投平台最近的流水，发现有八千万的农商行贷款，其抵押物存在严重的程序问题。一块教育用地，是怎么变成平台抵押物的？还有，这笔资金在划转上，是否存在违规为其他项目担保挪用的行为？”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林枫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有些发白，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邓永飞。
邓永飞神色自若，微微欠了欠身，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精装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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