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沈逸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压低了声音，“我这通电话，是钟省长特意让我打给你的。永飞，转正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对你的肯定，或者说，只是对你新的期待。对未来，或者说对接下来的工作，你要有更加充足的心理准备，要做好打硬仗，打永久战的思想准备和行动准备。有件事我要提前给你透个风，常卫国倒台后，天元系在省城和几个地市的暗线不甘心彻底覆灭，他们又在进行新一轮的反扑，也不排除，他们将火烧到你任职的关山。”
邓永飞心里一紧，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秘书长，省里的情况已经这么严峻了？”
“说严重可能有点过，但比我们想象的是要复杂。”沈逸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凝重，“这几天，省纪委清查重大项目资金，又扯出了天元系在几个地市的巨额资产代持和洗钱网络。钟省长目前在省委常委会上承受的政治压力极大，对方甚至动用了更上一层的渠道在公关。他们现在把关州视为突破口，因为关州是全省大开发和承接瞿州产业转移的关键节点，对方正密谋利用关州市重点项目制造债务违约或工程爆雷，来坐实钟省长主导的改革是‘盲目大跃进导致财政危机’，企图围魏救赵，逼省里对天元系放手。”
邓永飞只觉得后背腾地起了一层冷汗，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钟力涛之前一再警告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他把“较真的劲要藏在规矩里”。原来，二中窗户的这团火，只是一个前奏，一个过门，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路上。或者说，有人要送一份大礼给他，祝贺他取掉县长前面这个“代”字。
“秘书长，我明白。”邓永飞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但又异常坚定，“关山目前是我镇守，关山政府这边的项目安全与资金安全，系在我肩上。谁要是敢来关山做局，那得先过了我邓永飞这一关。”
沈逸笑了一声，似乎很欣慰他的坚决：“好，有你这句话，钟省长就放心了。守着你的本分与底线，也许等转正公告下来，真正的‘天元之局’，就由你来执子了。”
“请首长和秘书长放心，永飞绝不退缩！”
挂断电话，邓永飞缓缓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关山县城的夜景在雨雾中显得朦胧而静谧。远处的街道上，霓虹灯火斑驳，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邓永飞背着手站着，眼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去代转正的序幕已经拉开，看似前途是一片坦途，但他深知，在这张全省交织的权力、资本与良知的大棋盘上，真正的对决，才刚刚落子。
窗外的秋雨在连绵数日后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有些清冷的阳光，透过办公室宽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厚重的红木写字台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带。
邓永飞站在窗前，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白雾的清茶。茶香四溢，是本地特产的粗茶，虽然入口有些涩，但回甘极重。这极像他这几个月在关山县的从政体悟——初尝涩口，步步惊心，但只要扎稳了脚跟，那回甘的滋味便会一分分浸透出来。
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座机电话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邓永飞收回视线，稳步走回桌前，拿起听筒，声音温和而平静：“我是邓永飞。”
“永飞同志，恭喜啊！”听筒里传来瞿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廖国华爽朗的笑声，声调里带着不容掩饰的亲近与热度，“市委常委会上刚刚通过了对你‘去代转正’的呈报方案，大家对你这三个月在关山的表现，那是挑不出半点瑕疵。”
邓永飞紧绷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这句“恭喜”而放松半分，他依旧微微挺直了腰杆，语气极其诚恳：“廖部长，这都是市委领导的关怀，也是林枫书记在关山遮风挡雨的结果。永飞来关山时间短，基层经验欠缺，如果不是廖部长和组织部各位领导在政策上把关，关山政府这边的几项整改，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廖国华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起来，对邓永飞的得体与谦逊显然极其受用。在瞿州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年轻干部在即将转正、甚至获得极高测评票数时，尾巴摇到天上去，最终在公示期内或是考核期内因为各种小毛病被人“狙击”落马。而邓永飞此时的谦逊自持，更显其城府之深、道力之稳。
“永飞啊，你这个心态，非常难得。”廖国华笑声微敛，语气多了一分长者的叮嘱，“接下来还有一段过度期，主要是要等县里的两会，人大这边还有一些程序要走。等两会一开，你就是关山县真正的二把手、政府班子的掌舵人。不过，关山这个地方，利益错综复杂，邹平书记到现在还感叹，他任职五年，最头痛的就是干部队伍风气和作风。还有各打各的小算盘，站位永远不高，永远在算计自己的小利益小得失。对新生事物，比如出台的新规新政，理解支持得少，挑剔对抗得多。这些，到现在也还存在。你来关山，也算是开创了一些新局面，出台了一些新规，争议肯定会有，不服气的，也肯定有。背后说坏话，放冷枪的，也不能排除。所以接下来的这一个阶段，对你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沉住气，多听少说，把基盘子扎稳了。”
“廖部长的教诲，永飞记在心里了。您放心，关山这边，我一定配合好林书记，不乱步子，不另唱调子，同心同德，往前走，绝不给组织上添乱。”
挂断电话，邓永飞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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