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魏鹏则不同。他给邓永飞的感觉，就是一个完全透明且舒展的人，不世藏不掖，也不弯弯转转，凡事都很直接，也很亮堂。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感觉不像个秘书，但是，目前来看，他这个秘书当得很好。省长黎汉河对他很满意。
想想也是，运杰伦推荐并考察的人，能错了？
魏鹏在邓永飞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笑了一声：“可以啊永飞，下午在406会议室那出戏，不到半个小时就在办公厅传开了。孙长青在发改委横惯了，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儿踢到了铁板上。”
邓永飞笑了笑，给魏鹏递过一张纸巾：“长青处长也是为了工作效率，大家沟通开就好了。”
“你少跟我打官场太极。”魏鹏摇了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永飞，你刚从关山调回来，有些省厅或是大院里的弯弯绕绕，估计你又不熟悉了。孙长青今天向你发难，绝不仅是为了发改委的面子。”
邓永飞目光微微一凝：“哦？愿闻其详。”
魏鹏低声说道：“孙长青当年是马超铭在省发改委当主任时的老部下，这些年在发改委根深叶茂。他和省城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顾兴江，是几十年的老铁关系。省城高新区那个千亿级半导体光伏产业园，当年立项、引导基金拨付，全是孙长青在发改委一手经办的。”
邓永飞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魏鹏继续透底：“这次省里成立重推办，发改委那边为了把手伸进来，硬是把孙长青给塞了进来。起初，好像力涛省长是不愿意要的，后来不知怎么又愿意了。说白了，孙长青进重推办，核心任务就是给高新区那个光伏产业园保驾护航。你下午在会上一口回绝了他的‘惯性审批’，还把关山那个查账硬手柳成泽给调了过来，孙长青这是感到自己头上突然悬了一把剑，很不舒服也极不安全。”
听到这里，邓永飞心里彻底明白了。
难怪孙长青急于在第一次会议上剥夺重推办的合规审查权，原来这背后直接连着高新区那个全省一号工程！
“高新区那个项目，引导基金拨了十五亿，企业自筹十五亿，表面上看资金严丝合缝。”邓永飞看着魏鹏，沉声道，“但我在备案附页里看到，这笔钱走的是东华商业银行，而且高新区国资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
魏鹏眼角跳了一下，低声道：“东华商业银行……当年常卫国洗钱、天元系在沿海搞资金池，走的全是东华行的路子。顾兴江和孙长青在省城盘踞多年，这个光伏产业园挂着全省千亿产业的招牌，水深得很！你现在拿着一票否决权，等于直接踩在了他们的命门上。”
邓永飞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神平静而笃定：“水再深，也深不过国法党纪。只要资金有猫腻，谁来打招呼都没用。”
魏鹏看着邓永飞那张年轻却沉稳无比的脸，眼中流出一丝赞赏，轻拍了一下桌子：“好！有你这句话，钟省长就没看错人。不过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顾兴江和孙长青可不是一般人，省里人脉广到令人吃惊，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
晚上八点，省政府办公厅四楼。
孙长青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门是省府大楼普通的木门，紧紧合着。
孙长青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如水。下午会议上的挫败感，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部私用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长青，怎么样？重推办第一次会议开得顺利吗？”
说话的正是省城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顾兴江。
孙长青关紧了房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顾主任，情况不对劲！那个关山调回来的邓永飞，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今天在会上本想拿发改委的惯性把审查权压下来，结果这小子直接把省委文件搬出来了，当场把我顶了回来！”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钟，顾兴江声音转冷：“他拿省委文件压你？”
“何止是压我！”孙长青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小子当场宣布成立督查组，还要把关山查大德路桥的那个柳成泽直接调进来！那柳成泽是个查死账的硬手，要是让他把高新区光伏产业园的东华行过桥担保凭证给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柳成泽和过桥担保，电话那头的顾兴江冷笑了一声：
“慌什么！关山那是小地方，打几个土包子分包商算什么本事？省城高新区的光伏产业园，那是省委、省政府挂牌的千亿级一号工程！首期十五亿引导基金是省财政合法拨付的，东华行的手续全部由专业律师团队做过合规隔离，他一个刚调回来的正处级常务副主任，难道还真敢给全省一号工程下死手？”
孙长青搓了搓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顾主任，小看这小子会吃大亏的。他在关山连常务副市长陆耀国都敢硬顶，这人眼里只有规矩。”
顾兴江冷哼了一声，语气阴沉：
“他要规矩，我们就给他规矩！下周一重推办全体系会议，钟省长不是要亲自去站台吗？我们高新区把全套合规文件、银行托管协议和第三方评估报告全部做成无懈可击的大礼包递上去！我倒要看看，在全省千亿产业的大局面前，他邓永飞能挑出什么骨头来！”
“明白，顾主任，我这边随时监控督查组的动向。”孙长青点头道。
挂断电话，孙长青看着窗外省城漆黑的夜空，眼神中闪烁着冷意。
而在隔壁408办公室里，邓永飞依然坐在办公桌前。
台灯的光晕洒在面前那份厚厚的《海东省第一批千亿级重大产业项目合规与推进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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