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长青主任刚才提到的‘尊重既有惯性’和‘重推办主要搞服务协调’，我不能赞同。”
邓永飞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扎实，在肃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回响：
“大家手头都有省委字45号文件。文件第三条明确规定——海东省重大产业与重大项目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系省委、省政府赋予独立督查与合规核验职能的正厅级常设机构！文件第五条更是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省重推办对全省所有进入清单的重大项目，拥有合规审查一票否决权！”
邓永飞伸手指了指文件上的条款，目光直接看向孙长青，眼神平静却锐利：
“为什么要成立重推办？为什么省委要赋予一票否决权？正是因为过去单纯依赖个别部门的既有审批流程，出现了监管盲区！个别地方和部门，打着‘一号工程’和‘招商引资’的旗号，只看表面投资指标，不查底层资金来源，甚至拿政府信用做违规担保，给省财政留下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和债务窟窿！”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孙长青转着保温杯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邓永飞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语气越发坚定：
“发改委的专家库结论可以作为参考，但绝不能替代重推办的法定复核！重推办不是发改委的延伸车间，更不是给违法违规项目盖章过场的橡皮图章！省委省府把这个牌子挂在四楼，钟省长亲自担任组长，就是要我们拿着裁纸刀，把附着在大项目上的病灶清理干净！谁要是觉得重推办的合规审查是‘重复繁琐’，谁就是对省委决策缺乏大局认识！”
这一招有点狠。拿着当前大局还有省委、省府的高度重视来压制反对力量，坚定自己的信心，并给心怀侥幸和坐而观望者敲响警钟，要他们丢掉幻想，也丢掉遇事先站、先看、先观、等事情明晰后再跟队的旧习惯旧作风。
在这里，没有站队一说，只有坚定地跟着省委、省府的步子走这一条道。
邓永飞没有跟孙长青辩论发改委的业务细节，而是直接站上省委文件与钟力涛常务副省长的政治高度，把孙长青口中的“惯性”直接定性为“忽视大局”，瞬间在法理和程序上完成了绝对碾压！
孙长青的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出词来——拿部门惯性去顶省委红头文件，在体制内就是找死。
“为了确保合规审查不走过场，我现在宣布一项办公室内部决定。”
邓永飞收起文件，面无表情地宣布：
“重推办成立‘项目底层资金与招投标合规督查组’，专司全省二十二个重点项目的盲抽核查与资金穿透。督查组由我直管，同时，经报省委组织部同意，正式从关山县借调柳树湾大桥项目合规功臣柳成泽同志，担任督查一组组长，下周一正式到岗！”
听到柳成泽这个名字，孙长青的心头猛地抖了一下。
关山大桥二期招投标大胜、没收大德路桥1200万保证金、把关州市招投标办主任刘广年当场带走的事情，这几天已经在省直机关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叫柳成泽的地方工程土专家，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懂技术懂财务。
邓永飞直接把这尊铁金刚调到省重推办当督查组长，摆明了就是要用在关山立规矩的硬核作风，来撕开省城大项目的底账！
“今天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邓永飞说完，起身合上笔记本，拔步走出了会议室。
后半场会议，孙长青坐在位置上一动没动，手中的保温杯早已凉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
下午六点半，省政府机关食堂。
初冬的夜幕降得很快，食堂大厅里灯光通明，干部们端着餐盘穿梭其间，空气里飘着热菜的香味。
邓永飞穿着件深色夹克，和罗晓力打了两份普通的套餐，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邓处，今天您在会上那几句话，真把孙副主任的气焰给打下去了。”罗晓力一边剥着馒头，一边低声道，“不过我看发改委那几个人，回办公室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管是新成立的，还是老牌原有的，甚至多年存在的，只要是单位，只要有人，矛盾和斗争就会存在。但是我们不搞小山头，不孤立谁也不拉拢谁，就算跟谁有交锋，靠的也是认真干事的态度和信心，靠的是规矩和名正言顺。”邓永飞细嚼慢咽地吃着菜，语气沉稳，“孙长青无非是想拿发改委的资历试探我的底线，这种试探我绝不能让步，也不能让谁刚来就摸到我的脾气。如果第一步退了，重推办以后就彻底沦为跑腿的机构。红线必须一开始就划死。”
正说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来人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正是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省长黎汉河的秘书魏鹏。
“永飞主任，介意拼个桌吗？”魏鹏笑着说道。
“魏处，快请坐。”邓永飞起身招呼。他跟魏鹏关系也算是熟络。下关山前，两人也常聚在一起，就秘书处工作交换意见。有时也是为两位大领导的工作提前做好协调。魏鹏是从政府大院成长起来的，在政府机关部门转来转去，从参加工作到现在，没离开过省府大院。杨穆到基层担任领导后，即将去省委那边任职的运杰伦向黎汉河推荐了在统计局担任处长的魏鹏。经过一番考察，黎汉河点了头。将魏鹏调到了身边。
魏鹏除统计局外，还在审计厅、政研室、民宗委等工作过。年纪不大，但经历也是很丰富。他跟原来一处地处杨穆不同。作为曾经的校友，邓永飞心里的杨穆是半神秘的，透明不了。他在杨穆面前，总也有一种不能完全放开的拘谨。虽然二人关系可以，但是，总还有一些东西横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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