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是头朝地出现的。
林月——好像看到大运了——
整个人直接趴在教室的地板上,面朝下,全身完全湿透,后背被雨水浸成深色的整片,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蜷在身侧,袖管上有大片粉红色、血肉外翻,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骨头。
脸色白得像浸过水的纸,嘴唇发紫。
李雪和林啸天,在看到林月出现,先是放心,但看到这种惨样,满是揪心。
林啸天和李雪从最角落的位置一路拨开人群冲过来,李雪的手在碰到林月左臂的那一刻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那是心疼到极点时的本能反应。
尤其是林月身上的体温,哪怕是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林月身上发出的阵阵热意。
她把林月的上半身轻轻翻过来,让他侧躺在毛毯上,手掌贴上额头时,掌心底下传来的热度让她整张脸都白了。
估计有42度了……
"头好烫……"她的声音压着,但尾音已经变了调,"老林……咋办?"
林啸天蹲在旁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飞快地扫了一眼林月手臂上那道血肉外翻的伤口,随后赶紧从衣服里取出一颗发出绿色荧光的“能量豌豆”。
能量豌豆,平时一般人可得不到,这可是林啸天这一个月给军方捐赠了近30个高坚果才换来的。
当然是用军功换的。
几秒钟后,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表面泛着翠绿色微光的豌豆被递到了李雪手里。
但林月的牙关咬得太紧了,全身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李雪试着把豌豆往他嘴边送,怎么都塞不进去。
"老林——咬太紧了——"
林啸天蹲下来,一只手掰开林月的下颌骨,另一只手把那颗翠绿色的豌豆硬塞了进去,然后拧开一瓶水顺着嘴角灌进去半瓶。
对付自家混小子,老林有的是办法。
那颗豌豆被水流裹着滑过了喉结的位置,林月的颈侧微微鼓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喉咙不舒服。
走马灯中……大运在靠近……王茂出现在眼前……喉咙不舒服。
不对!!!有问题!!!
林月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的吼了出来……
"给我滚开——这儿不是成都啊!!!!!"
那声战吼来得毫无预兆。
林月的右臂猛地抬起来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双眼在吼出来的同一瞬间睁开了,瞳孔里还残留着半秒的涣散,但声音的响亮程度让整个教室都听到了,甚至整个走廊。
林啸天蹲在旁边被那声吼震得往后仰了一下,屁股差点坐到地上。
愣了一秒,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粗糙的暖意:"……这能量豌豆,真神了。就是效果……咋还带尴尬buff的?"
林月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把视线聚焦到面前那张脸上。
胡茬、乱发、被雨水打湿的深灰色旧T恤、一双快哭出来但硬憋着的眼睛——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父亲眼角那道因为熬夜加焦灼而格外明显的细纹。
"啪——"
能动的那只右手精准地拍在了那张胡茬脸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响亮,然后他借着那一巴掌的反作用力把自己撑起来半截,推开挡在面前的老爹,整个人栽进了妈妈的怀里。
臭老登,不知道自己身上硌得慌。
"活着回来就好。"李雪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摸到湿漉沾满泥浆的后背时,满脸心疼。
李雪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传过来,低低的,带着那种只有做母亲的才能理解的心疼和庆幸混在一起的鼻音。
手指在触及他左臂那条翻卷着血肉的伤口边缘时,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那只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摸,像是怕碰疼了。
这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怎么搞的……"李雪的尾音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完那句话。
林啸天在旁边擦了一把脸,把脸上那个巴掌印揉了两下,重新蹲到林月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嘴欠的调子,但底色比平时沉得多:"不是说让你注意安全么?你这胳膊——玩COS呢?"
"些许小伤。"林月靠在母亲怀里,右臂还搭着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我没事"的从容,但左臂的疼痛正沿着神经往上攀爬,让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黑橄榄球僵尸——我跟你不共戴天——
偏过头看了自己老爹一眼,嗓音低哑地补了一句:"勋章而已。"
林啸天看着他那副疼得龇牙还在硬装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想骂人,又咽回去了。
(林啸天:我得绷住。)
(绷不住,该睡沙发了。)
林啸天,转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侧脸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赵秀兰从讲台上走下来,蹲在林月旁边,目光落在他左臂那道伤口上时,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组织语言,但那些话在嘴边绕了两圈都没能顺畅地吐出来。
最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动作——她张开双臂,轻轻地但坚定地,把林月的身体连同他母亲的手臂一起拢进了一个拥抱里。
"对不起……"赵秀兰的声音闷在他肩头的校服布料里,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师在二阶没守住……真对不起。"
林月被她那一下抱得愣了两秒。
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他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开口闭口"记好笔记""课后背诵"的班主任露出这种表情。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双攥着教案的时候总是稳稳当当的手,此刻指甲泛了白。
林月靠在母亲怀里,疼得脑袋发胀,但他看清了面前那双发红的眼睛。
那些"指挥失当""责任追究"的官方措辞,还没来得及看,也不需要看。
林月只看到的是,一个站在讲台上教了两年半的中年女人,正在为一个,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完全掌控的战场结果,向一个学生道歉。
清了清嗓子。
左臂疼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但他把右臂从母亲肩膀上放下来,拍了拍班主任的肩头。
“我说过,我这种能力大的人……肯定会回来的。”
(详情可见,第一章)
"而且,老师何错之有?"声音低哑而沉,像从胸腔最底部翻出来的一块石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是我运气太差,没和同班同学分到一起,不然我肯定会把他们救回来的。"
把脑袋从母亲怀里抬起来,对着赵秀兰和四周那些正看着他的家长、同学、老师们,补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平、稳、亮——从喉咙里拎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压不住的气势:
"下次——我会护住所有人。"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某个角落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呛了一下的咳嗽,接着是另一声压着笑意的抽气。
赵秀兰松开了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恢复了那副"我是班主任"的表情,但嘴角有一丝没能完全压下去的弧线。
林啸天在旁边蹲着,抬头看着自己那个左臂还在淌血、额头烧得通红、嘴里还在放狠话的兔崽子,摇了摇头,轻声道:"……行,你小子有种。"
最终——42人,存活5人。
整个学校,此次试炼生存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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