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姐姐，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是来看同学的。"
走廊里，年轻护士抬起头，面前站着三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水果袋的提手勒得手指泛白，塑料袋里，苹果、橙子、香蕉挤在一起，还有一个袋子专门装了砂糖橘。
护士不确定的问道："你们是……"
"九中学生，"最前面那个男生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放得很平。
"里面躺的是我们同学，同一个小区的……您放心，我们会安静，不会吵到别人。"
护士，又看了一眼，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小姑娘嘴唇微微抿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兜砂糖橘的系口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红——她心软了一下，侧过身从台面底下抽出一张访客登记表。
"进去以后……要安静，不要吵到其他病人。"
"谢谢。"
三个人，同时道谢。
病房的门是复合隔音材料做的，关着的时候，里面基本听不到外面声音。
白清风站在门前，踮起脚尖凑近门上那比她还高的观察窗，瞄了一眼，靠门最近的地方，林月正在床上躺着。
攥着砂糖橘系口的指节收得更紧了一点，然后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节奏均匀，不重，但足够清晰。
"请进……"
门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没睡醒的鼻音。
门被推开。
病房里，林月靠着床头半坐着，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左臂从手肘到肩膀被一层厚实的白色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石膏表面被人用记号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嘴花，画工拙劣但神态到位。
（这当然是，林啸天的杰作。）
林月，脸上的表情从"果然是你"的笃定变成"哟，来这么多人"的微愣，然后迅速切换回平时那副"我没事"的从容。
变脸速度堪比京剧。
赵磊走在最前面。
和幸福小区里那个蹲在交易会摊前说"我爹是议员"的少年判若两人，身上那件定制衬衫剪裁妥帖，衣摆整整齐齐地收在裤腰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这几天缓过来了一些"的精气神。
赵磊把手里那兜沉甸甸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和橙子磕到柜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床侧，目光从林月胳膊上的石膏移到他的脸上，定格了一瞬。
"你这……伤得很重啊。"
"小事，"林月用右手摆了一下，下颌微抬。
"只是被咬了一口。你看我不还活着么，无碍。"
赵磊嘴角动了一下。
看着林月那张因为发烧，略微泛红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只被画上了大嘴花的石膏胳膊，想说句"你装什么装"。
咱俩可是一个学校，你的糗样我可都知道……
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被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短促的、带着鼻腔的"嗯"。
白清风站在床尾。
把手里那兜砂糖橘搁在柜子角落，然后她绕过床尾走到林月左手边站定。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蹲下来，手的指尖缓慢地、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石膏表面的边缘，像在确定石膏下面那条胳膊还是完好的。
指尖很凉，石膏的表面比室温稍微低一点，两者接触到一起的时候，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疼吗？"声音很轻。
林月那句"不疼"本来已经顶到了舌尖，但看着白清风的侧脸，看着她连指尖都放得那么小心、像怕摸一下就会再弄疼他似的，张了张嘴，把那句"不疼"咽了回去。
"疼。"
只有一个字。
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当时更疼。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白清风的手指从石膏上收了回来，垂在腿侧，站起来，没有继续问，但那双杏眼里湿了一小片。
白清风通过情报知道，“大嘴花会吃掉橄榄球僵尸”，原本以为没什么问题……可看到林月现在这副模样……满脸心疼……
难道，情报有误？
……
洛尘站在窗边，没有拉椅子，只是靠着窗台，双臂交叉搭在胸前。
整个人靠窗站着的姿态平静而沉稳，跟幸福小区里那个蹲在路灯底下笑得浑身发抖的人比起来，好像换了一层壳。
洛尘，知道自己是小区主管后，原本是想着把大家都带出来。
他真的好努力，好努力……
可……可……
算了……经历了这次，也是成长了……
洛尘，等到前面两个人的话说完，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阴霾。
"目前咱们小区存活五人。"
林月，正用右手去够小白手上的那杯水，听到这话，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
拧头看向洛尘："五个？你确定？"
"确定。"
林月端着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咽下去之后沉默了几秒，脑子里翻涌着幸福小区最后那个小时的画面
六路同时涌来的僵尸，一波接一波，看样子都是从其他人那里来的。
林月，皱了皱眉，低声道："我把黑橄榄球僵尸都干掉了，怎么还是只活下来五个？"
声音不大，但病房的隔音效果好，房间本来就安静，这话落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旁边，一位正在看报纸的大伯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报纸，头从报纸上方偏过来："小伙子，你刚才说……黑橄榄球僵尸？"
那大伯的年纪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断了一条腿。
身上搁着一枚深褐色的、磨得有些发亮的旧勋章，表面刻着第九联邦军的标志纹路。
"是的，大伯。"林月侧过头，语气里那股"没事"的劲儿稍微收了一收。
对方值得尊敬……
"我跟那畜生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伤敌1000、自损800才把它拿下来。"
大伯看了两秒，目光在石膏上上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弧线："……有出息。好小子，长江后浪推前浪。"
没接话。
林月看向洛尘："除了咱四个，另外一个是谁？"
"路人甲。"洛尘报出那个ID的时候语气有些颤。
"咱们小区第一个升三级房屋的。对方运气不错，基本没什么损失。"
赵磊在旁边补了一句："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对方把选择权给咱们了。"
"什么选择权？"
洛尘把一张叠成四方形的纸页从裤兜里掏出来展开，铺在林月面前。
纸上是第九联邦最新印发的新生阶段进修通知单，顶端印着一行粗体标题：下阶段学习路径。
"两个方向。"
洛尘伸手点了点，军队或者公会。
军队——由小区主管报名，以小区为单位，前往前线驻防，通过战功和服役年限获取进阶资源和植物升级权限。
公会——前身是大学，不过现在的制度更接近旧时代的冒险者公会，资源统一，同样是以小区为单位。
林月低头看着那张纸。
军队那边用蓝字列出了明确的晋升路线和福利配额，等级分明，条理清楚；
公会那边用绿字标注了任务接取制、自由组队、由配对的教师带队支援各战线——配对的教师可能是活跃在前线的庭院屋主，也可能是退伍军人。
"有些特殊物品可以在植物庭院被攻破后保住屋主的命，但失去庭院后，无法再作为主力作战，就转为教师岗，培养新人。"
这些情报都是公开的，只不过是那些特殊物品，相当贵！
林月的视线从"军队"那栏移到"公会"那栏。
考虑到自己的天赋，还是得拖后期……
军队的路清晰、稳定，但要服从调度，自由度低，需要长期驻守前线。
太危险了……而且去前线，父母会担心……
公会的路自由、灵活，虽然偶尔也会被派到前线，那能拒绝……
"公会。"
洛尘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点了点头，把那张纸叠回原来的形状收进口袋里。
赵磊在旁边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们几个选的也是公会。
赵磊现在，最珍惜生命了……
"对了。"林月的目光，死死盯在赵磊身上，"你说过的东西还算数吧？"
赵磊被这突然的一句问得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即松开："豪哥……放心，不食言。等你出院，第一研究科室，随便选。"
"植物研究所的第一研究科室？"
"对。第九联邦最重要的植物培育部门，外面市面上见不到的变异品种和改良种都从那儿出来。我爸管那层楼的权限。"
我爸的份额……不对……我的份额……你随便选……但灰烬植物是不可以选的。
林月靠回枕头上，思索起来。
想起前几天，赵磊蹲在他摊前说"赌我能活着出去，我给你弄一株稀有植物"时那双熬红的眼睛，和此刻站在病房里说话时那份沉稳的底色——对方变化可真大啊！
白清风蹲在床边，拆开那兜砂糖橘，剥了一瓣递到林月嘴边……
亲昵的不行……自动无视旁边两人……
（洛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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