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婷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贴着墙往下滑。
“你别过来！你不是她……你不可能是她！”
她胡乱抓起鞋柜上的玻璃摆件，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摆件底座撞着柜面，发出密集脆响。
女人赤脚踩过地板，眉心一点点皱紧。
“我不是蒋雯还能是谁？蒋婷，你亲口告诉所有人我死了，现在又拿东西对着我，你疯了吗？！”
“别靠近她。”
秦湛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赵刚同时按住蒋婷的手腕，将玻璃摆件抽走。蒋婷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反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袖，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赵队，她三天前就死了！是我给她换的寿衣，是我把她送进火化炉的！”
“可我活得好好的！”
女人陡然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谁允许你们火化的？棺材里到底是谁？！你们凭什么认定死的人是我？！”
她苍白的脚趾蜷在冰冷地板上，眼眶迅速泛红。那张与遗照几乎完全相同的脸因为愤怒绷紧，眉尾浅痣也跟着轻轻颤动。
蒋婷看见那颗痣，像被狠狠掐住喉咙。
一边是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堂姐。
另一边，蒋雯染血的灵体正立在遗照旁，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着不存在的水。
两张相同的脸，隔着半个客厅遥遥相对。
林夭夭后颈泛起一层寒意。
真正的蒋雯没有扑向女人，只死死盯着她。半透明的嘴唇不断开合，右手抬到脸侧，又滑向耳后，动作急促而凌乱。
秦湛盯住女人，“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
“你什么意思？”女人没有配合，反而抓紧睡衣领口，“我回自己家也犯法吗？”
“这里刚发生身份争议。报案人情绪失控，你继续靠近，只会激化冲突。”
“身份争议？”
她像是听见了荒唐至极的话，眼泪一下冲出眼眶。
“我的脸、我的家、我的钥匙全在这里！你们凭什么怀疑我的身份？”
“脸可以相似，钥匙也能复制。”秦湛声音冷淡，“能证明身份的是完整记忆和生物检材。”
女人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又落到林夭夭身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赵刚亮出证件，“蒋雯死亡一事可能涉及身份误认。现在需要你配合核查。”
女人嘴唇动了动，终于慢慢抬起双手。
“问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把活人问成死人不成！”
赵刚示意蒋婷坐到沙发另一侧，随后打开执法记录设备。
“姓名？”
女人咬着牙道：“蒋雯。”
“出生日期？”
“六月十七日，身份证尾号四二六八。”
“工作单位？”
“辰星家居设计所，负责软装方案。我上个月刚升项目主管，办公室在长宁大厦十七层。”
这些信息与赵刚临时调出的档案完全一致。
蒋婷抱着靠枕，指甲已经将布面掐出深深凹痕。
女人看向她，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你十岁那年掉进老家的鱼塘，是我把你拖上来的。你怕被二叔骂，让我说是你自己爬上来的。还有那条项链，你摔坏后藏在衣柜顶层，去年回去时还在那里。”
“闭嘴……”
蒋婷牙齿磕出轻响，身体缩得更紧。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亲身经历过，为什么不能知道？！”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秦湛的手臂立即挡在她身前。
她撞上那截手臂，又生生停住。
秦湛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膏味。
很轻，藏在洗发水香气下面。
女人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开，右耳后方露出一小片泛红皮肤。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细窄切口，边缘微肿，贴着肤色医用胶。
他的目光停了两秒。
女人立刻放下头发，用掌心挡住耳后。
“看什么？”
“伤怎么来的？”
“树枝刮的。”
“树枝会留下缝合切口？”
女人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扭开脸。
“我在外面摔过，去小诊所处理了。伤口怎么缝，是医生的事。”
林夭夭看向秦湛。
这类位置隐蔽的切口，更像面部整形或耳后取材留下的痕迹。红肿尚未完全消退，时间不会太久。
赵刚显然也听出了问题，话锋一转：“你失联前去了哪里？”
“散心。”
“具体地点？”
“附近几个城市，走到哪儿算哪儿。”
“交通方式、住宿地点和支付记录都可以核查。说详细些。”
女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赤脚往后挪了半步。
“我心情不好，不想留下记录。手机也关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本市？”
“差不多一周前。”
“旅馆发现死者那天，你在哪里？”
“我说了，在外面散心！”
她的声音骤然尖锐，睡衣布料被攥出一团褶皱。
赵刚没有被她带乱节奏，“葬礼前三天，你分别住在哪里？”
“我记不清了。”
“住过什么旅馆，乘坐过什么交通工具，见过什么人？”
“我没必要把每一步都记下来！”
女人一掌拍在卧室门框上，眼底怒意翻涌。
“我工作压力大，出去散散心有错吗？我手机没电，没和家里联系，回来就成死人了！真正该解释的是你们！”
客厅里只剩她粗重的呼吸声。
此前那些多年旧事，她说得准确流畅。
唯独最关键的三天，像被人从记忆里整块挖掉了。
蒋婷把脸埋进掌心，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谁是真的……”
蒋雯灵体忽然来到她身边。
冰冷的手掌穿过蒋婷肩头，却没有停留。她又一次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随后按住左侧下颌，食指反复戳着口腔深处。
一下，又一下。
动作越来越急。
林夭夭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左边牙齿。”
秦湛侧眸，“什么？”
“她一直在碰左侧臼齿。”林夭夭压低声音，“从刚才开始，她做了三次。”
蒋雯死前或许牙疼，也可能那颗牙留有能确认身份的特征。
林夭夭朝赵刚靠近，将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
“申请复核旅馆死者的牙科资料。遗体虽然火化了，但尸检照片和初检记录应该还在。”
赵刚立即拨通电话。
旅馆死亡案按照意外结案，遗体检查留存过口腔影像。蒋雯的个人档案中，也有一家牙科诊所上传的治疗记录。
等待资料的几分钟里，女人始终站在卧室门口。
她看似愤怒，舌尖却隔着脸颊，悄悄顶了一下左侧牙床。
秦湛捕捉到这个细小动作，眼神更冷。
手机震动终于响起。
赵刚接收完文件，将两份影像并排放大。
“死者左下第一臼齿缺失，牙槽窝存在陈旧愈合痕迹。蒋雯两年前拔过这颗牙，一直没有种植。”
女人脸色微变。
秦湛走到她面前，递出一副一次性手套。
“张嘴。”
“凭什么？”
“你声称自己是蒋雯，口腔特征属于最直接的身份核验依据。你也可以拒绝，我们会依法申请检查。”
女人后腰撞上门框，眼神快速闪动。
赵刚合上手机，“配合检查能更快证明你是谁。”
沉默僵持了数秒。
她终于仰起脸，缓缓张开嘴。
秦湛打开手机照明，冷白光照进口腔。
左下第一臼齿的位置并非空缺。
牙床上装着一颗色泽过白的临时义齿，边缘黏合剂尚未完全清理干净，崭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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