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亮起的刹那，秦湛抬手按灭主灯。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衣柜后的震动声隔着木板传来，一下接一下，闷得像有人用指甲敲墙。
门外，蒋国富的脚步也停了。
林夭夭刚要起身，秦湛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衣柜侧面。男人掌心滚烫，呼吸贴着她耳廓压下来。
“别出声。”
她点了点头，发梢擦过他的下颌。
狭窄的衣柜旁堆着两人的临时行李。为了方便留守，他们对外只说住同一间客房，蒋国富显然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可现在，门把正被人缓缓压下。
咔哒。
房门上了锁，没有打开。
蒋国富站在门外，没再动，像是在等里面传出动静。
墙后的手机依旧在震。
嗡——
衣柜薄板也跟着轻轻颤动。
林夭夭心脏撞得肋骨发疼。她摸出手电，刚按亮最低档，秦湛便用掌心罩住光束，只让一线微光落到柜门内侧。
“背板右下角松了。”她贴近他耳边，用气音提醒。
秦湛半跪下来，戴上手套，指腹沿着木板接缝摸过。
背板边缘有两枚新换的螺钉，表面却被故意涂成旧色。真正固定板材的卡扣藏在衣柜底部，稍微用力就会发出响声。
门外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蒋国富还没走。
秦湛从工具包里抽出薄片，抵住卡扣，手腕一点点下压。
林夭夭蹲在他身边，另一只手护住木板，防止它突然弹开。两人肩膀紧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啪。
卡扣弹开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可门外的人立刻敲响房门。
“秦法医？”
蒋国富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藏着试探。
林夭夭的指甲顿时掐进手电外壳。
秦湛却没有停。
他用膝盖顶住背板，手指探进缝隙，将整块木板平稳托了下来。墙后露出一条狭窄夹层，一部套着透明旧壳的手机正卡在电线旁，屏幕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来电号码为空。
更准确地说，是手机内部的定时程序正在被唤醒。
敲门声再次响起。
“夭夭也在里面吧？屋里怎么突然关灯了？”
蒋国富的拐杖轻轻碰了一下门板。
“老房子线路不好，我怕你们出事，开门让我看看。”
林夭夭看向秦湛。
他们住进同一间房，本就是为了降低蒋国富的戒心。此刻只要随便制造一点暧昧动静，或许就能将人糊弄过去。
秦湛显然没这个打算。
他取出手机，隔着门冷声道：“遗物数据正在进行技术复核，房内设备已进入低光运行状态。”
门外安静了一瞬。
蒋国富随即道：“什么遗物？这是我家，有东西也该让我看！”
“设备正在读取蒋雯的个人数据，擅自中断可能导致文件损坏。未经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入。”
秦湛将背板轻轻靠回原位，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蒋先生半夜守在门外，是提前知道这里藏了东西？”
这句话像刀尖抵上门缝。
门外的呼吸陡然粗了。
拐杖底端在地板上挪动半寸，发出一声干涩摩擦。
“我只是听见声音，过来看看。”蒋国富很快改口，“既然你们在办事，那就算了。”
脚步却没有立刻离开。
秦湛抬手，示意林夭夭打开手机。
旧机没有锁屏密码，电量只剩百分之七。屏幕上弹着一行提示：定时任务执行成功。
发送对象正是蒋婷。
发送内容也与那条警告短信一模一样。
“别相信我爸，棺材里的人不是我。”
林夭夭后背泛起凉意。
短信真是蒋雯预先留下的！
她迅速点进程序后台。发送时间设置在葬礼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只要这部手机连接信号，程序便会自动运行。
蒋雯生前就知道自己可能出事。
甚至预料到死后会有人顶替她！
门外终于响起远去的脚步。
拐杖每隔两步才落一次地，蒋国富显然在刻意放轻动作。直到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林夭夭才将手电光调亮。
蒋雯的灵体蹲在衣柜另一侧，半透明手掌死死压着胸口。她望着那部旧手机，眼角流出两道混着血水的黑痕。
“是她留下的。”林夭夭轻声道，“她知道蒋国富会对她下手。”
秦湛检查手机接口，“先做完整镜像。”
数据线接入便携设备，恢复界面快速跳动。
相册、短信和聊天软件几乎被清空，通话记录也只剩几个无关号码。删除时间集中在蒋雯死亡前一晚，处理得十分仓促。
“有人动过这部手机。”秦湛道，“但没来得及彻底覆盖数据。”
林夭夭坐到床边，将手电压在外套下面，只露出一圈微光。数据恢复进度缓慢前移，旧机因长时间运行迅速发热。
第一批恢复出来的是备忘录。
大部分内容残缺不全，只有一条保留了完整标题。
爸让我配合换脸。
林夭夭点开文件，几行字逐渐显示出来。
“他说只要找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再动几处，就能替我出去见客。那些人认脸，不认别的。一次能挣很多钱。”
“我不答应，他就拿旅馆欠款和妈妈留下的东西逼我。”
“那个女人已经做了第一次调整。她知道我的住处、工作，还在背我的家人资料。”
“爸说等她学得像了，我们两个谁出去都一样……”
文字到这里突然断掉。
林夭夭胃里一阵发冷，“换脸挣钱……蒋国富让别人顶着蒋雯的脸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合法。”秦湛将备忘录导出，“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没有留下。”
“可能被删掉了。”
她切换恢复模式，开始扫描图片缓存。
进度卡在百分之六十四，手机温度越来越高。秦湛取来冷敷袋垫在机身下方，避免电池过热关机。
一张张破损照片从黑色界面浮现。
旅馆前台、旧宅楼梯、蒋雯的证件照，还有几张女人背对镜头的模糊截图。
林夭夭继续翻动，指尖忽然停住。
最新恢复出的照片拍摄于半年前。
地点就在社区旅馆后巷。
蒋雯站在路灯下，正将自己的米白色外套披到另一个女人肩上。两人身高相近，侧脸轮廓也已经有七八分相似。
那女人微微低着头，长发被衣领蹭开。
右耳后方，一道尚未愈合的整形切口清晰暴露在镜头里。
位置、长度，和卧室里那个“归来者”耳后的伤口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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