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看清门板上的水字,立刻拨通电话。
“申请核查社区旅馆三零七房,联系辖区人员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尤其是蒋国富!”
电话那端迅速行动。
水字开始顺着门板往下淌。蒋雯的灵体仍指着“三零七”,另一只手反复砸向自己的后脑。
秦湛看了她一眼,“死因也在那里。”
社区旅馆被临时封控时,蒋国富赶得比他们还快。
他拄着拐杖堵在前台,额头全是汗。
“那间房早就重新装修了!客人每天进进出出,你们凭什么因为一条来历不明的信息封我的店?!”
赵刚亮出手续,“蒋雯死亡身份存在重大疑点,三零七房又是原始现场。你再阻挠,就一起回去配合调查。”
“原始现场早查过了!”
“查的是意外死亡。现在查的是命案。”
“什么命案?!”蒋国富嗓子猛地拔高,“她自己在浴室滑倒,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还没公布复核结论。”秦湛停在他面前,“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滑倒?”
蒋国富握拐杖的手一僵。
周围旅馆员工纷纷看了过来,他嘴角抽动,强行撑起怒色。
“当时负责处理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那就让证据再说一次。”
秦湛越过他,径直走向楼梯。
三零七房位于走廊尽头。
房门封条早已拆除,锁芯也换成了新的。推门后,屋内飘着浓重的香薰味,柑橘气息几乎呛得人睁不开眼。
浴室更是干净得反常。
墙面和地面瓷砖全部换过,灰色美缝剂颜色很新。水龙头、浴缸边缘,甚至地漏盖都没有留下长期使用的水垢。
赵刚蹲下摸了摸砖缝,“死亡才过去几天,动作倒够快。”
旅馆经理低着头,“老板说浴室出过意外,不吉利,让我们马上翻新。”
“谁找的施工队?”
“临时工,现金结算。我没有联系方式。”
又是一条被故意切断的线。
技术人员开始进行血迹筛查。
浴室墙面没有反应,浴缸也被彻底更换。检查到地漏时,试剂沿着金属边缘渗下,蓝色荧光忽然从缝隙深处冒出。
地漏下方的旧管壁上,残留着极少量血迹。
清水冲洗、清洁剂浸泡,再加上重新铺砖,依然没能将它彻底抹掉。
“提取样本。”赵刚盯住荧光,“加急比对。”
蒋国富站在房门外,脸色难看。
“浴室里死人,地漏有血不是很正常吗?”
秦湛没有理他。
旅馆保留的现场照片已经传到平板上。照片中的死者侧躺在浴缸旁,后脑靠近水龙头底座,浴袍被水浸透。
他将照片放大,重点看创口和血流方向。
“尸检记录写的是枕部裂创,长度四点八厘米。创缘有明显挫伤带,创腔内还存在短暂桥接组织。”
赵刚皱眉,“说简单点。”
“水龙头边缘圆钝,撞击形成的创口应与接触面一致。死者创面集中,受力方向由上向下,符合钝器挥击。”
秦湛抬手指向浴缸。
“照片里的出血沿头皮向右耳后流,可尸体被发现时右侧贴地。如果她在这里受伤倒下,血流不会形成这个方向。”
“她死在别处,被搬进浴室?”
“至少受伤时不在照片里的姿势。”
林夭夭站在门口,没有迈进那片残留过血的区域。
蒋雯灵体穿着浴袍,正一遍遍重复死亡前的动作。
她先捂住后脑踉跄后退,身体向左倒下。片刻后,双脚像被什么人拖住,整个人滑向浴缸。
灵体的手指抓过门槛,五道血痕随即出现,又很快消失。
“她是被拖进来的。”林夭夭低声道,“头部受伤后还活着。”
秦湛看向浴室外侧地板。
那里的木纹也换过。
如果蒋雯曾在房间内大量出血,蒋国富将浴室连同门口地面全部翻新,正好可以覆盖拖拽血迹。
赵刚立即扩大勘查范围。
旅馆员工被逐一询问。一名负责夜班的服务员起初反复声称没有异常,直到看见蒋国富站在走廊,她的嘴唇明显抖了一下。
赵刚将她带进隔壁房间,关上门。
“案发夜,你见过谁进三零七?”
服务员死死捏着围裙,“没人。”
“走廊监控在案发前两小时断电。停电记录却显示整栋旅馆供电正常,是谁拔了设备电源?”
“我不知道……”
“包庇命案嫌疑人,需要承担后果。”
赵刚将地漏血迹的现场照片推到她面前。
“房间重新装修也没洗干净。你现在不说,等技术人员恢复全部痕迹,就只能按你故意隐瞒处理。”
服务员盯着那片幽蓝荧光,鼻尖迅速渗出汗珠。
门外忽然响起拐杖敲地声。
她肩膀狠狠一颤,终于哭了出来。
“老板进去过!”
蒋国富的脚步停在门口。
赵刚抬手示意人员拦住他,“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多。老板让我把三楼监控关了,还说三零七的客人喝醉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
服务员用手背胡乱擦泪,声音越压越低。
“后来后门开了。一个女人穿着蒋雯的米白色外套出去,头发挡着脸。我以为她就是蒋雯,可她走路一直低着头,还用左手拖行李箱。”
“看清脸了吗?”
“没有。老板不让我追。”
左手。
那个人是何静。
赵刚打开房门,目光直接落在蒋国富脸上。
“何静穿着蒋雯的外套离开,蒋雯却死在三零七。你还想说,是何静主动冒充你女儿?”
“她就是在冒充!”蒋国富额角青筋暴起,“雯雯当晚也在旅馆,她们换过衣服!我进去时人已经倒了,我害怕担责任才没报警!”
“人已经倒了,你为什么不救?”
“我以为她死了!”
“她当时还有挣扎痕迹。”林夭夭站在浴室门边,声音发冷,“你看见了。”
蒋国富猛地转头,“你凭什么这么说?!”
蒋雯灵体就在他面前。
她的双手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像临死前死死扯住过某个人的衣角。后脑的黑血不断滴落,目光却直直钉在父亲脸上。
蒋国富看不见她,脸皮却在无意识抽动。
“我没杀人!”他握着拐杖连退两步,“你们找到凶器了吗?没有凶器,凭什么说是我?!”
秦湛看向他手中的木杖。
“确实不是它。死者创口边缘存在弧形压痕,凶器应为边缘圆钝、重量集中的金属物。”
旅馆经理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忽然变了。
“前台以前有一枚铜镇纸。”
蒋国富蓦地瞪向他。
经理被那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还是继续说道:“很重,巴掌大,刻着旅馆名字。案发后就不见了,老板说是被客人偷走的。”
“搜。”赵刚直接下令。
前台、储物间和三零七房被重新检查,依旧没有发现镇纸。
林夭夭走进浴室时,鞋底刚碰到湿滑瓷砖,蒋雯灵体突然飘到镜柜前。
她没有指向外面,而是将半透明手臂穿进柜体,拼命抓向后方。
“镜柜后面!”
技术人员拆开固定螺钉。
柜体与墙面分离的瞬间,一股混着铁锈的腥气从缝隙里涌出。
半截黑色塑料袋卡在墙槽中。
赵刚用镊子将袋口挑开,一枚沉重的铜质镇纸缓缓露了出来。
旅馆名字下方,凝固的暗红血迹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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