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立刻挡住医生的身影。
她站到秦湛视线正前方，放慢口型，同时把问题写在手机上。
“医生问，你现在能不能听见他说话。”
秦湛垂眸看完，抬手打字。
“听不清，只能听到一点低频震动。”
林夭夭将手机转给医生，又取来护士站的手写板，把后续注意事项全部记下。药物名称、用量和复诊时间，她逐项核对，笔尖几次险些划破纸面。
医生看她紧绷得厉害，提醒道：“不需要过度紧张。他目前意识清楚，影像也没发现颅内出血，但今晚最好留院观察。”
林夭夭把这句话写给秦湛。
秦湛只看了一眼，便伸手去拿外套。
“不住院。”
他听不清自己的音量，低沉嗓音在诊室里格外清晰。
林夭夭直接压住外套，“医生说要观察。”
“回家一样可以观察。”
“你现在连门外有人叫你都不知道！”
她一着急，语速陡然加快。
秦湛看不清口型，眉心立刻皱起。
林夭夭察觉后，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她强迫自己停下来，重新站稳，一字一句地说：“不许走。”
秦湛看懂了。
他伸手拿手机，刚准备解释，林夭夭先从他外套口袋里抽走车钥匙，又摘下挂在衣袋里的工作证。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秦湛眯起眼。
林夭夭把两样东西塞进自己包里，拿起手写板，重重写下一行字。
“你曾经限制我使用阴阳眼，也扣过我的工作证。现在轮到我。”
秦湛盯着那行字数秒，又抬眼看她。
她鼻尖泛红，眼底还湿着，偏偏把背挺得笔直。那副强硬模样撑不了多久，抓着笔的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秦湛拿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当时你会吐血。”
林夭夭立刻写回去。
“你现在会听不见。”
笔尖划过板面，发出刺啦轻响。
秦湛看不见声音，却能感受到手写板在两人之间轻微震动。他目光停在她脸上，最后没有再拿外套。
留院观察到傍晚，各项指标没有进一步恶化。
医生允许秦湛回家休养，但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有人陪同，避免独处。
林夭夭签字的速度比护士递表还快。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网约车后排，始终让秦湛待在自己视线内。手机备忘录开着，字号调到最大，随时准备交流。
秦湛闭眼靠着椅背，耳鸣像尖锐电流在颅内来回穿刺。
车辆转弯时，他身体微微一偏。
林夭夭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
秦湛睁眼，正撞进她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她掌心贴着他的肩颈，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呼吸间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秦湛没有退开，只抬手在手机上打字。
“我没有眩晕，是车在转弯。”
林夭夭看完，把手机夺回来。
“那也扶着。”
她说得很慢。
秦湛看懂口型，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到家后，林夭夭先拆了门铃的声音模块，将提醒接到客厅灯带。有人按门铃，玄关灯便连续闪烁三次。
秦湛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手机屏幕亮起。
“你什么时候会改线路了？”
“刚才在路上查的。”
林夭夭把门铃外壳扣回去，又将他的手机来电提醒改为强震动和闪光。水壶烧开提示、洗衣机结束提示，全被她接入灯光提醒。
秦湛的家原本安静整洁，每件东西都严格待在固定位置。
不到半小时，茶几上多了手写板，墙边贴上醒目的提示纸，连卧室床头也放了一盏感应灯。
秦湛看着她来回忙碌，没有阻止。
林夭夭蹲在插座旁调试灯光时，长发垂到地毯。秦湛弯腰替她拢到肩后，指腹擦过她耳侧。
她身体微僵，仰头看他。
男人俯身站得很近，冷杉皂角的气息落下来。失去清晰听觉后，他的目光比往日更加专注，仿佛她每一次眨眼、每一下唇角变化，都不能错过。
空气停滞了数秒。
林夭夭先移开视线，把手写板举到两人中间。
“今晚我睡客房。”
秦湛拿过笔，“你回自己房间，我没事。”
她抬头，故意放慢口型，“医生说不能独处。”
“房间只隔一面墙。”
“你夜里眩晕摔倒，我听不见。”
写完这句话，林夭夭顿了一下，又把“听”字划掉。
“我看不见。”
秦湛看着被划花的字迹，没有继续争。
夜里十一点，林夭夭将自己的床铺搬到客房门外侧。
她没有真睡在走廊，只把客房床往门边挪了半米，又将房门敞开。这样秦湛从主卧出来，她抬眼就能看到。
床头放着应急药和手写板。
秦湛站在门口，眉心压得很低。
林夭夭抢先举牌。
“不许反对。”
他看了她半晌，转身回主卧。几分钟后，又拿着一条薄毯出来，盖到她床尾。
林夭夭唇角刚弯起，秦湛的手机屏幕便亮到她面前。
“凌晨两点前必须睡。再盯着我看，算你违反休息规定。”
她瞪他一眼，拉过被子躺下。
客厅的灯全部熄灭，只剩走廊感应灯留着一层暗光。
秦湛回到主卧，却很久没有睡着。
耳边的尖鸣时远时近，像细针沿着耳膜反复刮擦。他听不见窗外车辆，也听不见空调运转，过度寂静反而把体内每一下心跳都放大成沉重震动。
凌晨，耳鸣毫无预兆地拔高！
秦湛猛地睁眼，胃里翻起强烈恶心。他撑住床沿，眼前的墙壁旋转半圈，冷汗迅速浸透后背。
床头感应灯随动作亮起。
他等眩晕稍缓，赤脚走出主卧。
林夭夭还睡在客房门边，半张脸埋进枕头。秦湛没有惊动她，拿起桌上的水杯，余光却捕捉到窗外一片剧烈晃动的暗红。
他偏头望去。
客厅窗外，一名满脸是血的女人正疯狂拍打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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