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眼前骤然一黑。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伸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仍牢牢挡在林夭夭身前。
世界像被人猛地按进深水。
走廊里明明有人在跑，有东西在倒，可所有声音都隔着厚重水层，只剩尖锐耳鸣在脑中疯狂拉扯。
“秦湛！”
林夭夭扑过去扶他。
他看见她嘴唇动了，却没听清她说什么。耳侧有温热液体往下淌，沿着下颌滴在衬衫领口。
秦湛抬手碰了一下。
指腹沾血。
林夭夭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眼眶迅速泛红。他却先按住她肩膀，上下扫了一遍，又转头去看地上的蒋婷。
两人都没有被托盘砸中。
确认这一点后，他紧绷的下颌才松开半分。
“我没事。”秦湛开口。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震动判断说出了话。
林夭夭摇头，抓住他想检查伤口的手。她指尖凉得厉害，在他掌心飞快写了两个字。
流血。
秦湛侧过脸，耳鸣骤然加重。走廊灯光跟着晃了一下，他脚下再次偏斜。
林夭夭立刻抱住他的腰。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她额头抵上他胸口，发丝蹭过染血的衣领。秦湛手臂悬了一瞬，随即落在她后背，将她护进怀里。
走廊另一端，蒋国富刚冲到安全门前，赵刚已经飞扑而上。
两人撞在墙面，拐杖脱手滚出数米。
“还敢跑？！”
赵刚一膝压住蒋国富后腰，将他双臂扭到身后。冰冷手铐咔嚓锁紧，蒋国富脸贴着地砖，仍在疯狂挣扎。
“我只是想出去！架子是自己倒的！”
“自己倒的？”赵刚揪住他衣领，“所有人都看见你推了！”
何静也被赶来的人员重新控制。
她耳后伤口完全裂开，血顺着脖颈浸进衣领。她却顾不上疼，只死死盯着那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上，恢复程序已经完成。
蒋雯留下的文件一份份弹出。
除了换脸训练记录，还有蒋国富伪造房屋置文件的完整照片。何静使用不同身份接受整形、借贷以及冒名签署材料的证据，也被全部恢复。
最下方是一段没有发送成功的录音。
蒋雯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旅馆空调运转的杂音。
“蒋婷，如果你拿到这部手机，别一个人去找我爸。”
“何静知道太多，她可能会帮我，也可能为了钱继续骗下去。你先报警，把手机交给警方……”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再响起时，蒋雯似乎在哭。
“如果我回不来，替我告诉妈妈，我没把她留给我的家卖掉。”
蒋婷跪坐在布草间里，肩膀剧烈发抖。眼泪砸在被电线勒红的手腕上，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哭声。
蒋雯灵体就站在她面前。
后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浸透浴袍的暗红也一点点褪去。她抬起半透明的手，想替蒋婷擦掉眼泪，指尖却从堂妹脸颊穿了过去。
蒋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望向空处。
“姐……”
蒋雯笑了。
那张苍白的脸恢复成遗照里的模样，眉尾浅痣清晰柔和。她最后看了一眼被控制的父亲，又看向地上的旧手机。
恨意已经散了。
唯一惦记的人也安全了。
林夭夭眼眶发热，轻声道：“她在这里。”
蒋婷哭得弯下腰，“你告诉她，我会把房子守好。我不会让任何人用她的名字骗人……我会去看姑妈，我会告诉姑妈，她没有做错。”
蒋雯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朝林夭夭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动了两下。
谢谢。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穿过她逐渐透明的身体。细碎光点从脚下升起，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雾。
数秒后，蒋雯彻底消失。
林夭夭怔怔看着那片空处，唇角终于松动。
“她走了。”
没人回应。
她转过头，才发现秦湛一直在看她。
男人站在破损的门框旁，耳侧血迹已经被简单处理。他的脸色仍然冷静，目光却始终停在她唇上，像是在努力辨认她刚才说了什么。
林夭夭心口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正前方站定，“秦湛，你能听见我吗？”
秦湛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嘴唇移到眼睛，眉心缓缓压紧。
林夭夭抬手在他右耳旁打了个响指。
没有反应。
她又换到左侧，指甲弹过掌心。秦湛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动，只在看清她越发苍白的脸色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别试了。”
这三个字说得比平时更重。
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医院的急诊检查很快完成。
托盘撞击造成秦湛耳周软组织挫伤，外耳道有轻微破损。初步听力测试显示双耳听阈明显升高，右耳情况更严重，还伴有眩晕和持续耳鸣。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速很慢。
“从影像看，颅内没有明显损伤，目前考虑撞击导致的暂时性听力障碍。需要安静休养，避免噪声刺激，后续持续观察。”
秦湛侧着头，目光落在医生脸上。
他只捕捉到零碎气音。
林夭夭立刻走到他视线正前方，将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写进手机备忘录，再把屏幕递给他。
秦湛看完，打下一行字。
“多久恢复？”
医生看见问题，放慢口型，“每个人恢复时间不同。可能几天，也可能数周。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休息，一旦出现呕吐、剧烈头痛或眩晕加重，立即复诊。”
林夭夭逐字转述。
她站得离秦湛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湿意。秦湛抬手擦过她眼角，指腹停了半秒。
“我只是暂时听不清。”
林夭夭咬住下唇，没让眼泪落下来。
医生收起报告，又走近半步，正对着秦湛询问。
“秦先生，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秦湛没有回答，只紧紧盯着林夭夭无声开合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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