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担架上的陶洁也听见了。
“死人?”她撑起上身,颈托边缘摩擦着染血皮肤,“我家里怎么会有死人?!”
医护人员立刻按住她肩膀。
“别动!你的右腿疑似骨折,头部也有外伤。”
陶洁仍盯着林夭夭,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
秦湛看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林夭夭把赵刚的发现迅速写在手写板上,又补充陶洁的反应。
“楼上内部反锁,客厅有陌生男尸。陶洁否认认识。”
秦湛拿过外套。
林夭夭立刻挡在他面前,手写板压上他胸口。
“你不能去。”
秦湛垂眼扫过那四个字,绕开她便往门口走。
林夭夭气得一把拽住他衣摆,又写:“医生让你休息!”
秦湛接过笔,落下的字锋利干净。
“现场就在楼上。伤者声称遭袭,屋内却有死者,我必须确认尸表。”
“你听不见!”
“所以需要你。”
笔尖停住。
林夭夭抬头撞进他的视线。
秦湛失去听觉后,看人的目光比平时更沉。他没有催促,只将手写板递还给她,等她做决定。
窗外冷风仍从破碎的玻璃灌进来,吹得她睡衣袖口猎猎作响。
林夭夭咬了咬牙,转身拿起两人的工作证。
“我站你右边。”
她说得很慢,确保秦湛看清口型。
“所有声音,我转给你。”
二十四层的房门已经被救援人员破开。
门板内侧挂着防盗链,锁舌也处于反锁状态。强行破门后,链条连着半块木饰面掉在玄关,空气里满是木屑和血的混合气味。
一名男人仰面躺在客厅地毯上。
他约三十岁,穿着灰色外套,后脑下方积着一摊暗红血液。碎裂的陶瓷花盆散落在旁边,泥土铺满半张地毯。
尸体右手还握着一截快递袋。
秦湛戴好手套,停在警戒线外。
赵刚走过来,先看了一眼他耳侧的纱布。
“你怎么还上来了?医院让你出现场了?”
秦湛没有反应。
林夭夭站到他右侧,在他掌心写下两个词。
“赵刚。问伤。”
秦湛看向赵刚,“暂时性听力障碍,不影响尸表检查。”
赵刚愣了两秒,火气直接顶上额角。
“听不见还叫不影响?!”
林夭夭没把这句原样转述,只在秦湛手心写:“他不同意。”
秦湛抬起眼,“十五分钟。你口述现场情况,夭夭转写关键词,我只做初步判断。”
赵刚盯着两人片刻,最终让开一步。
“十五分钟!眩晕立刻下楼。”
林夭夭写下“同意,十五分钟”,随后紧贴秦湛右侧进入现场。
地毯上血腥味很重。
她胃里一阵翻腾,视线避开死者破裂的后脑,却在抬眼时看见另一个男人蹲在茶几旁。
半透明的身体。
灰色外套。
后脑凹陷,半边脸沾满泥土。
死者灵体!
林夭夭的脚步僵了半拍。
灵体没有看她,也没有指向凶手。他抓着一个已经破开的快递袋,反复抚褶皱,又把袋口卷起,像在确认上面的标签。
秦湛察觉她停顿,偏头看过来。
林夭夭在手写板上写:“灵体在,重复整理快递袋。”
秦湛目光扫向尸体右手。
“先拍袋面。”
技术人员调整角度,快递袋上的标签已经被血浸透,收件人和地址模糊不清,只剩右下角一串平台编码。
秦湛蹲到尸体侧面。
死者枕部有开放性创口,边缘粘着陶瓷碎片和湿润泥土。颈侧无明显扼痕,手背却留有数道新鲜抓伤。
赵刚在旁边说明:“初步看,花盆从后方击中。茶几边缘有碰撞痕迹,死者倒地后没有明显移动。”
林夭夭快速提炼,在手写板上写下:“后脑花盆击打。茶几有撞痕。尸体未移动。”
秦湛抬手压住地毯边缘,观察血液渗透范围。
“死亡时间不会太久。尸温、尸僵带回去复核。”
他检查死者外套口袋,里面没有钱包,只有一串工具和几张空白收据。
工具包括两枚塑料插片、一把小型张力扳手,还有一只拆下来的旧锁芯。
赵刚脸色变了。
“开锁工具?”
林夭夭在秦湛掌心写下“赵问开锁”。
秦湛点头,“像从业工具。查平台编码和工具指纹。”
救护人员暂时将陶洁留在楼下处理伤口。赵刚通过视频询问她是否认识死者,并把男人的面部照片放到镜头前。
陶洁只看了一眼,便把脸扭到旁边。
“没见过!闯进来的人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我根本没看见他的脸。”
赵刚追问:“屋里只有这一名死者。你确定袭击你的人还活着?”
“我确定!”
陶洁情绪激动,输液管里回血迅速上升。
“他追我追到阳台,我爬上栏杆想躲。他抓住我的衣服,我掉下去之前还看见他站在那里!”
林夭夭把内容分成几段写给秦湛。
“陶洁不认识死者。”
“袭击者戴口罩。”
“她坠落前,袭击者仍站在阳台。”
秦湛看完,视线落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门没有锁。
栏杆外沿留有一道带血手印,地上还散着几颗玻璃碎屑。可从客厅到阳台,只发现陶洁拖行伤腿留下的血点。
没有第二组清晰鞋印。
死者灵体忽然站起来。
他拎着快递袋穿过茶几,一路走向玄关。到了鞋柜边,又低头整理袋口,把不存在的东西往门缝里塞。
重复三次后,他焦急地拍向自己外套口袋。
林夭夭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尸体左侧内袋已经检查过,里面只有一张被揉皱的纸巾。她蹲近一步,发现内衬下方鼓着一个极浅的方形轮廓。
“夹层里有东西。”
秦湛用镊子挑开脱线处,一张折叠名片从内衬滑出。
名片正面印着:“韩松,代办跑腿,临时开锁。”
背面则写着一串订单编号。
赵刚立即让人核查。
平台很快回传信息。韩松常年接临时跑腿和开锁订单,没有固定门店。今晚十一点四十分,他接到一笔线下加价单,任务内容是到云栖公馆取回“误放在朋友家中的个人物品”。
登记地址正是陶洁家。
“谁下的单?”赵刚问。
“订单被注销了,原始账户也做过信息覆盖。技术人员正在恢复。”
死者灵体仍不肯停。
他跪在玄关边,抓起那只破快递袋,一遍遍翻看袋面,又焦急地指向自己的裤袋。
技术人员检查裤袋,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没有锁死。
通话记录被删了,聊天软件也退出登录,但相册最近删除中保留着一张截图。
韩松显然怕对方事后赖账,提前保存了付款凭证。
截图显示,一笔两千元的“开锁及取件费用”在今晚十一点三十五分转入韩松账户。
赵刚把转账人姓名放大。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视频中的陶洁。
转账人赫然是她本人!
陶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让医护人员拿来自己的手机,当场翻遍支付记录、聊天软件和跑腿平台。
没有订单。
也没有那笔两千元转账留下的任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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