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洁将手机举到镜头前，屏幕几乎撞上摄像头。
“我没转过钱！”
她额角包着纱布，声音尖得发颤。
“这两天我的手机根本不在身边。前男友郭诚拿走了，今天傍晚才让人送回来！”
赵刚盯着屏幕，“他为什么拿你的手机？”
“我们分手时闹得很难看。他说手机是他买的，要拿回去清理自己的账号。我不想再跟他纠缠，就让他拿走了。”
“锁屏密码呢？”
陶洁嘴唇一抿。
“他知道。”
“支付密码也知道？”
“以前一起生活过，他见我输过几次。”
病床护栏被她攥得轻轻发响。
“可我真的没让韩松来开锁！郭诚一直想复合，我不答应，他还威胁过我。今晚闯进来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新的嫌疑人出现，赵刚立刻安排人员核查郭诚行踪。
林夭夭将关键信息写在手写板上。
“手机被前男友郭诚拿走两日。”
“傍晚归还。”
“郭诚知道锁屏和支付密码，有纠缠、威胁。”
秦湛看完，抬头想听赵刚后续安排。
可客厅里每个人的嘴都在动。
技术人员汇报转账路径，赵刚通过电话下令，医护人员又在询问陶洁伤情。所有声音都被挡在尖锐耳鸣之外，他只能看见一张张快速开合的嘴。
信息断了。
秦湛眉骨下压，手写板边缘被他捏出轻微弯曲。
林夭夭察觉到他的烦躁，立刻站到他正前方。
她没有急着写结论，也没有用一句“郭诚就是凶手”替他省略过程。
手写板翻到新的一页。
“现场气味：香薰、血、花土，还有淡酒精味。”
“动作：陶洁从客厅退向阳台。韩松倒在茶几旁。灵体重复整理快递袋。”
“时间：韩松十一点三十五分收款，十一点四十接任务。窗外发现陶洁约凌晨三点。”
写完这些，她又在下方画出简单的房间布局。
玄关、客厅、茶几、阳台。
每个位置旁边标出对应痕迹。
秦湛眼底那层躁意逐渐沉下去。
他拿过笔，在“韩松”与“阳台”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中间打上问号。
韩松进入住宅后，为什么在客厅遭人从后脑袭击？
如果陶洁是目标，对方又为什么需要先雇一个跑腿员开锁？
秦湛走回尸体旁，重新检查韩松双手。
右手虎口有陈旧工具茧，食指侧面沾着花盆碎屑。左手掌心却压着数枚极细的透明颗粒。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阳台玻璃门上的碎片。
可秦湛用镊子夹起一枚，对着勘查灯转动。
碎屑薄而均匀，边缘带着极浅的蓝光。
“不是门玻璃。”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便在板上写给林夭夭看。
“钢化膜。”
林夭夭眼睛一亮，立刻看向韩松那部手机。
他的手机膜虽然碎裂，颜色却偏灰，边缘也没有蓝色涂层。
这些碎片来自另一部手机！
秦湛摊开死者左手。
掌心碎屑被汗和血压进皮肤纹路，说明韩松死亡前曾用力抓握破裂屏幕。他的手背还有新鲜抓伤，指甲边缘粘着黑色橡胶颗粒。
“手机壳。”林夭夭放慢口型。
秦湛点头。
韩松进入房间后，曾与另一个人争夺手机。那人戴着带橡胶涂层的手套，手机钢化膜在拉扯中碎裂，碎片扎进韩松掌心。
花盆是在争夺之后砸下的。
赵刚听完转述，立即让人检查屋内所有手机。
陶洁的手机贴着蓝光防窥膜，右下角有大片碎裂，黑色保护壳边缘也缺了一块。
缺口处的材料与韩松指甲里的橡胶颗粒外观一致。
陶洁看到结果，嘴唇发白。
“手机送回来时就裂了。我问过送手机的人，他说是路上摔的！”
“谁送回来的？”赵刚追问。
“跑腿员，我没见过。东西装在纸袋里，挂在门把上。”
又是跑腿。
秦湛指向玄关门锁。
技术人员拆下锁芯，里面没有明显撬动痕迹。韩松携带的工具也没来得及使用，说明他进入时，房门处于开启状态，或者有人从屋内给他开了门。
可陶洁称自己当晚一直独居。
赵刚的手机震动起来。
郭诚的基础信息和初步行踪已经查到。他住在城东，距离云栖公馆约四十分钟车程。小区监控显示，他今晚十点后没有离开。
但拍到他的监控只有单元门和车库。
无法证明他始终待在家中。
赵刚问陶洁：“郭诚有没有你家的备用钥匙？”
“以前有，分手后我换过锁！”
“门锁什么时候换的？”
“两周前。”
陶洁说着，突然想起什么。
“郭诚知道我换锁后特别生气。他说我防他像防贼，还让我别后悔。”
林夭夭逐句转写。
秦湛却没有立刻顺着郭诚追下去。他起身走向阳台，蹲在栏杆前检查陶洁留下的血迹。
栏杆内侧有两道鞋底摩擦痕。
第一道竖直向上，第二道斜向外侧。顶端漆面被硬物刮掉，露出银灰色金属底层。
如果陶洁是被人从背后直接推下去，受力点应集中在栏杆外侧，鞋底也不会在内侧留下连续攀爬痕迹。
秦湛抬手比了个翻越动作。
林夭夭踩着他的动作模拟一遍。她双手撑住栏杆，左脚先踏上内侧横杆，衣服上的金属扣正好能擦过顶沿。
秦湛立刻托住她腰侧，把人拽回安全区域。
他的脸色冷得厉害，在手写板上落下两个字。
“别爬。”
林夭夭耳根一热，接过笔写道：“只是模拟。”
秦湛又补了一句：“你脚下是二十四层。”
字迹比刚才更重。
林夭夭没再争，转身观察栏杆外的平台位置。
陶洁先翻过栏杆躲避，踩上外沿后继续向侧面移动。她的右腿撞上固定支架，随后失足坠到下一层检修平台。
所以，她关于“被推下去”的记忆并不准确。
极度恐惧和头部受伤会造成片段错乱。袭击者确实在追她，但坠落的直接原因，是她翻越栏杆后失足。
这条差别很重要。
秦湛在手写板上写下：“问她为什么翻栏杆。”
林夭夭将问题转给陶洁。
视频中的女人愣了很久，瞳孔缓慢颤动。
“他一直逼我交出手机……”
陶洁抬手压住额头，像在撕扯混乱的记忆。
“韩松倒下后，那个人冲过来抢手机。我抓着手机跑到阳台，门被他堵住了。我想翻到隔壁求救，可脚下一滑……”
赵刚目光一沉，“你看清他是谁了吗？”
“没有！他戴着口罩和帽子。”
“身形呢？”
“和郭诚差不多。”
仍然没有直接指向郭诚的证据。
秦湛看着客厅地面，忽然抬头望向玄关。
韩松灵体还蹲在那里。
他终于停止整理快递袋，半透明手掌贴向门框上方。那里安装着陶洁的智能门铃，镜头已经被人擦拭过，存储卡也不见了。
技术人员拆下门铃检查。
线路没有损坏，云端记录却在凌晨零点至两点间被手动清空。操作使用的是陶洁账户，登录设备正是她那部手机。
“背板有拆装痕迹。”技术人员皱眉，“固定胶被揭开过。”
林夭夭接过门铃。
塑料外壳背面粘着一小片发黄的纸角，被黑色胶带遮住，只露出几道模糊的蓝色印刷线。
她用镊子揭开胶带。
那是一张被裁开的快递退货单，显然是拆门铃的人临时拿来垫住松动卡扣的。
退货人一栏写着陶洁。
下方收件地址却不属于这间房。
赵刚打开查询页面，快速核对住户资料。
门铃摄像头背面，竟藏着郭诚现在的居住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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