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盯着快递单上的地址,嘴角越咧越大。
“收件人林夭夭,地址秦湛家。”他把单子举高,故意念得字正腔圆,“你师父这哪是寄错地方,分明是已经把这里当成你的长期住所了!”
市局大厅里还有几名同事在搬资料,闻言齐刷刷看了过来。
林夭夭颊烫得厉害,伸手便去抢快递单,“赵队,你小声点!”
“我声音不大,是这地址写得太明白。”
赵刚躲开她的手,又朝秦湛挑眉,“秦法医,家属寄来的东西,签收一下?”
秦湛右耳的纱布还没拆,听力虽然恢复了大半,嘈杂环境里仍有些模糊。他没理会赵刚,只垂眸看了一眼林夭夭泛红的耳尖。
“箱子送回去再拆。”
“那怎么行?”赵刚拍了拍半人高的纸箱,“万一里面有山里特产,我还能帮你们试试有没有坏。”
林夭夭立刻护住箱子,“我师父寄给我的!”
“刚才还不好意思承认,现在知道护食了?”
赵刚笑着伸手,指尖刚碰到那串铜铃,秦湛已经扣住纸箱边缘,将整个箱子往旁边拖开半米。
“别乱碰。”
语气平静,护短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赵刚啧了一声,“行,我不碰。反正送到谁家、最后进谁肚子,大家心里都有数。”
林夭夭抓起黄纸团成一团,恨不得塞进赵刚嘴里。
秦湛已经叫来搬运人员。纸箱被抬出去时,里面的铜铃互相碰撞,发出细碎清响,艾草和晒干药材的气味也从缝隙里散出来。
回到家,林夭夭蹲在客厅地毯上拆胶带。
秦湛把外套挂好,又调亮落地灯。暖黄光线落在她肩头固定带上,他视线停了两秒,伸手接过裁纸刀。
“你肩膀不能用力。”
“拆个箱子又不重。”
“医生说避免提重物,也包括重复牵拉。”
秦湛沿着封口划开,刀锋干净利落。林夭夭只好坐到一旁,看着他拆开层层黄色胶带。
箱盖掀开的瞬间,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最上层是两件厚实冬衣,针脚细密,领口还缝着护身暗纹。下面压着几沓黄符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用红线分成不同尺寸。
林夭夭眼睛亮了,顾不上肩疼便要去拿。
秦湛先一步托住纸沓,放到茶几上,“这是什么?”
“上面那种画镇煞符,下面薄一点的画引魂符。还有这种朱砂处理过的,专门画护身符。”
她抽出一张对着灯光看。纸面透出浅金纹路,带着山间晒过的干燥气息。
“师父自己做的符纸,外面买不到。”
秦湛点了点头,将三类符纸分开放好。
再往下,是十几个草药包。每个纸包上都写了用途,有止血的、祛阴寒的,也有林夭夭反噬后用来泡澡的药材。
旁边还塞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摆着铜钱、红绳和几枚刻了符纹的小铜铃。铜器被擦得发亮,碰在一起时声音清透。
林夭夭拿起一枚铜铃,指腹轻轻摩挲。
“这是我小时候练习布阵用的。师父以前不准我带下山,说我学艺不精,拿出来只会丢他的脸。”
“现在寄给你,说明他改了判断。”
“也可能是觉得我最近惹的东西太凶,怕我死在外面。”
她语气轻松,秦湛的眉心却压了下去。
林夭夭察觉后,赶紧把铜铃放回盒中,“我随口说的。师父骂人一直难听,其实很关心我。”
箱子底部还装着一床新棉被、两罐腌菜和一件折好的深灰色男式毛衣。
林夭夭拎起毛衣,愣住了。
衣服尺寸明显不是她的。
秦湛看了一眼领口,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比先前那张黄纸端正许多。
“秦先生亲启。夭夭性子莽撞,见了亡魂又爱逞强,劳烦照顾。冬衣一件,不成敬意。”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药材分阴阳,切勿混放。照顾好夭夭。”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夭夭盯着那五个字,鼻腔被陈艾味熏得发酸。
师父极少对外人客气,更不会郑重托付她。他既然知道秦湛的地址,也一定知道她这段时间住在这里。
可整整一箱东西里,没有一封解释身世的信。
红门、缺角黄符、六岁时的病历,还有那些被封住的记忆,师父仍旧只字未提。
林夭夭翻了翻箱底,又拆开冬衣口袋。除了两张护身符,什么都没有。
秦湛看着她越来越快的动作,“在找什么?”
“信。”
她把最后一个药包拿起来,箱底空空荡荡。
“我前几天给师父留过消息,问他红门符纹,也问过我小时候的事。他没回。”
纸条在她掌心发出轻响。
“寄了这么多东西,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秦湛拿过纸条,检查背面和夹层,没有发现其他字迹。
“他在回避。”
“我知道。”
林夭夭抿住唇,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他越不肯说,越证明那些事情和我有关。”
“等肩伤好了,我们去找他。”
她猛地抬头,“你陪我?”
“这是共同调查。”
秦湛将纸条放回木盒,语气没有波澜,目光却稳稳落在她脸上,“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胸口那团闷意被这句话轻轻撞开。
林夭夭垂下眼,耳根又开始发热。她把散在茶几上的符纸重新抱起来,却没往书房走,而是放回箱子。
“我把东西搬回自己住处吧。”
秦湛看向她,“为什么?”
“东西太多了,会占你家的地方。”她低头整理药包,动作越来越快,“我本来只是暂住,师父这样寄东西过来,确实有点……不合适。”
秦湛没接话。
林夭夭心里更没底,抱起一摞符纸便站起来,“我分几次搬,不会麻烦你。今天先拿符纸和药——”
怀里的东西忽然被抽走。
秦湛转身走进书房。
林夭夭愣了两秒,连忙跟上,“秦湛?”
书房整面墙都是封闭柜。文件、专业书籍和检验资料按编号摆放,连书脊高度都近乎一致。
秦湛打开右侧柜门,取出里面一整排资料。
“这些可以放单位档案室。”
“你拿资料干什么?”
他将空出来的隔板擦净,又调高一层位置。
“放符纸。”
林夭夭站在门边,半天没有动。
秦湛把三类符纸分别装进透明防潮盒,在盒外贴上标签。镇煞、引魂、护身,字迹清晰利落。
草药则按用途分开放入下层抽屉。
祛阴寒类药材需要避光,他换成棕色密封罐;止血药和外用药被单独取出,放进新拆封的白色急救箱。
急救箱内原本只有常规用品。
秦湛把她常用的朱砂粉、止血散和反噬时服用的药丸分别固定,又在盒盖内贴上用量说明。
林夭夭看着那一整排被清空的柜子,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你不用腾这么多地方。”
“以后还会有。”
“什么?”
秦湛关好装着符纸的防潮盒,抬眼看她,“你师父既然把这里当收件地址,就不会只寄这一次。”
林夭夭耳边轰的一声。
他语气太自然,仿佛她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本就理所当然。
“可这是你家。”
“现在也放着你的门铃提醒、药和客房用品。”秦湛把独立急救箱推到她面前,“多一排柜子不影响什么。”
“赵队会胡说。”
“他说得还少?”
林夭夭被堵得没话,唇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最后那只小铜铃被她挂进柜内。铃舌晃动,发出清脆的一声。
秦湛站在她身后,伸手越过她肩侧,将柜门轻轻合上。
距离骤然拉近。
冷杉皂角气息从身后落下来,林夭夭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口。她呼吸停了半拍,正想往旁边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来电人是赵刚。
她刚接通,赵刚急促的声音便撞进耳中。
“小剧场排演现场发生命案!死者被舞台长剑钉在布景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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