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扣上急救箱，已经转身去拿外套。
“地址。”
林夭夭开着免提，赵刚飞快报出位置。秦湛确认自己能听清，拿起车钥匙时又侧头辨认了一次走廊感应灯的细响。
右耳仍有轻微耳鸣，声音方向却没有错。
“你真要去？”林夭夭追到玄关，“医生说避免噪声刺激，小剧场后台肯定很吵。”
“命案现场已经封锁，不会继续排演。”
秦湛替她拉开车门，目光落在她肩头，“别提东西，别跑。”
“我肩膀只是挫伤。”
“伤情不会因为你强调而消失。”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小剧场。
舞台正中央竖着一面战争戏布景墙。褪色城砖、断旗和黑色硝烟被画得逼真，刺鼻的油彩味里混进了浓重血腥气。
一名年轻男人被钉在墙前。
长剑从胸口贯入，剑尖扎进背后的木质布景。他双膝跪地，上半身被剑身支撑着没有倒下，演出服已经被血浸成暗红。
舞台灯还亮着。
惨白光线落在死者脸上，眼睛半睁，嘴角凝着血。
林夭夭脚步一顿，胃里骤然抽紧。
秦湛横过半步，挡住她大半视线，“先看地面。”
她压住翻涌的不适，低头避开尸体。舞台木板上散着几滴血，长剑下方积血最多，却没有大范围拖拽痕迹。
赵刚从侧幕跑过来，“死者陆鸣，二十六岁，是男主角沈川的武打替身。排演战争戏时被道具剑刺中，现场的人都说这是意外。”
“尸体谁碰过？”
“导演周达上去探过鼻息，剧场医务人员做了基础检查，没拔剑。”
秦湛戴上手套，走到陆鸣侧面。
林夭夭抬头的瞬间，一道半透明身影从尸体旁闪过。
陆鸣的灵体仍穿着同样的演出服，胸口却没有长剑。他一遍遍抓向腰间，又猛地抬头，看向舞台上方。
抓住。
松开。
再抓住。
他的手像是想扯动某根绳索，脸上满是焦急。
林夭夭忍着血腥气往前半步，视线落在尸体腰侧。
那里系着一条黑色安全绳。
绳索贴着戏服垂下，一端连接腰间固定扣，另一端延伸进侧幕后方。
“赵队，陆鸣演这段戏需要吊威亚吗？”
赵刚看向导演。
周达四十多岁，额头全是汗，手里还攥着对讲机。他立刻摇头，“不是威亚，是防摔绳。舞台后面有斜坡，演员做后仰动作时用来固定。”
“演出时谁控制？”
“陆鸣自己。他腰上有快拆扣，做完动作就能松开。”
林夭夭顺着灵体的手看去。
陆鸣没有去碰快拆扣，而是死死抓着绳体，又不断指向上方吊杆。
说明安全绳在出事时发生了异常。
秦湛已经开始初步尸表检查。
长剑从陆鸣左前胸刺入，位置接近心脏。创口边缘整齐，周围有明显挫伤，说明剑身以较强力量瞬间贯入。
“谁握的剑？”秦湛问。
一名穿着士兵戏服的男人被带过来，脸色惨白，右手一直在抖。
“我……我是陆鸣的搭档，叫方旭。”
方旭看了一眼尸体，牙齿碰得发响，“我按排练动作刺过去，剑应该自动缩回！以前排过几十次，从来没出事！”
“刺中时有什么异常？”
“手感不对，太硬了。”
他抬起手，掌心被剑柄磨出一片红痕。
“我刚想收力，陆鸣身后的绳子突然绷紧。他整个人往前撞，剑就……就进去了！”
林夭夭望向灵体。
陆鸣立刻抓住腰间绳索，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随后又被无形力量扯向前方。
方旭没有撒谎。
有人利用安全绳改变了陆鸣的位置，让他主动撞上本该回缩的剑。
“道具剑由谁保管？”赵刚问。
周达擦着额头，“道具组。上台前才从锁柜里拿出来，检查过外观，没有问题。”
“外观没问题，人却死了，这也叫检查过？！”
赵刚的声音砸下来，周达肩膀猛地一缩。
道具负责人赶紧解释：“这种剑是专门定制的，剑身遇到压力会缩进剑柄。我们每周检查一次，昨天下午还试过，真的能缩！”
秦湛示意技术人员固定剑柄。
尸体暂时不能直接从墙上移开，必须先切开后方布景，再连同凶器一起送检。
他蹲近观察剑柄连接处。
表面缠着深棕色防滑皮，样式与战争戏道具一致。可皮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开口，接缝处还残留着半透明胶痕。
秦湛用镊子轻轻挑起。
外层防滑皮直接翘开一角。
周达失声道：“怎么会这样？剑柄外皮是整张缠上去的，不能掀开！”
“被人拆过，又重新粘合。”
秦湛沿接缝剪开皮革，露出内部金属结构。
剑柄中空。
本应容纳回缩剑身的导轨还在，底端却没有弹簧。剑身失去缓冲，已经变成一把真正能刺入人体的利器。
方旭腿一软，扶住旁边的布景柱。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里面被改过！”
赵刚立刻命人封锁道具间，控制所有接触过长剑的人。
秦湛用棉签提取胶痕，又检查剑柄螺口。金属边缘留有新鲜划痕，凹槽里还卡着一小段黑色纤维。
“弹簧不是自行脱落。”他抬眸看向众人，“有人拆开剑柄，取出回缩装置，再将外层重新粘好。”
周围演员脸色全变了。
意外。
根本不存在。
这是一次提前布置好的杀人！
林夭夭站到陆鸣灵体面前。
“你发现绳子有问题了吗？”
灵体无法回答，只反复做着生前最后的动作。他先抓绳，再指向头顶，最后转身扑向侧幕。
那里垂着厚重的黑色幕布。
幕布边缘轻轻晃动，后方却没有人。
林夭夭刚要过去，秦湛已经挡在她前面，“先确认舞台机关。”
“陆鸣一直指上面，安全绳可能被人动过。”
秦湛抬头看向吊杆。
舞台上方交错着灯架、滑轮和配重装置。几只装满细沙的配重袋悬在高处，绳索穿过滑轮，一直连向侧幕后的控制区。
赵刚叫来舞台机械师。
“陆鸣的安全绳接哪一组？”
机械师仰头辨认，“三号滑轮。可三号只负责防摔，不带电机，演员后仰时绳索受力，前倾后自然放松。”
秦湛沿着绳索走向控制区。
地上有几处鞋印，混杂着演员的软底靴和工作人员的运动鞋。控制台边缘留着一小块透明胶，与剑柄上的胶质外观相近。
“全部取样。”
技术人员刚蹲下，舞台上方忽然传来轻微摩擦声。
林夭夭听见了。
像刀刃擦过粗绳，又像绷到极限的纤维正在一根根断裂。
陆鸣灵体猛地抬头，半透明双手疯狂指向上方！
林夭夭顺着他的动作望去。
一只沉重沙袋正悬在她头顶。
固定绳只剩最后几缕纤维相连。
“夭夭，躲开！”赵刚嘶声大吼。
绳索骤然崩断！
沙袋直砸林夭夭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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