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正午,林晚娘生火简单把包子蒸热,这包子原本计划能够吃上三五日的,不料昨日一顿便吃掉大半。
余下十个,她索性全部热上,又煮了一锅稀薄的大麦粥,凑成三人的午饭。
石莽偏爱吃肉馅包子,对地软萝卜这类素馅向来提不起兴致。
林晚娘先前特意在素包子外皮做上了细小记号,石莽刚开始未曾留意,偶尔咬到素馅,总会微微蹙起眉头。
吃了七八个包子后,他也摸清标记的门道,只专挑肉包子吃。
林晚娘与阿玉反倒十分喜爱素馅,这般一来也算是各取所爱了。
一顿午饭吃罢,又回到屋里休息。打算等到日头不再那么毒辣的时候,再动身出城。
迷迷糊糊的被石莽叫起来,三人带上竹筐,麻袋。慢悠悠的出城,往水渠滩地赶去。
此行他们主要是寻觅地软,顺带采摘沙葱、野韭花与蒲公英。
蒲公英遍地丛生,不必争抢,野韭花是家家户户餐餐必备的东西,因此滩上不少老人孩童都在扎堆搜寻。
偌大一片河滩上人声零散,旁人一心找寻野韭花、沙葱,唯有林晚娘三人专心寻觅那一团团青褐的地软,空闲时随手采摘野韭菜花。
阿玉寻得累了,拎着小筐蹲坐在水渠岸边歇脚,目光无意间落进清澈的渠水中,当即兴奋地叫嚷起来。
“阿姐!你快看,水里有鱼!”
林晚娘连忙凑上前俯身观望,眼底也漾起新奇。她长在长安大户府邸,往日只在后花园池塘见过人工饲养的观赏鲤鱼,宴席上见到的鱼也是烹制好的。
说难听点的,来到古代这16年来,还是头一回瞧见水里游动的野生小鱼。
两人伏在岸边看得入神,瞧着渠中成群游弋着手指长短的小鱼,心底不由得生出馋意。
一会儿念叨想熬一锅鲜美奶白的鱼汤,一会儿又琢磨若是用油煎成小鱼干,滋味定然绝佳。
石莽站在一旁采摘地软,早已习惯她们二人这般三心二意,做着一事又惦记另一桩。
见姐弟俩对着一群小鱼大呼小叫,只暗自觉得好笑。
荒野水渠里的杂鱼随处可见,实在算不上稀罕。可瞧着她们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没有出言阻止。
阿玉望着水里穿梭的小鱼,一时心痒,想要直接踏入渠水中徒手去抓,可望着流动的渠水又心生胆怯。林晚娘连忙拉住他,不许她贸然下水。
反而转过身,眉眼弯弯看向石莽,带着几分娇嗔讨好。“郎君,你能不能帮我们捞一些鱼?”
石莽微微挑眉。
这般小鱼,还不及手指粗壮,刺多吃起来费事的不行,寻常人家若不是实在没饭吃了,是绝对不愿耗费功夫折腾这东西的。
“我就是嘴馋想吃嘛,你帮帮我们好不好。”林晚娘眼巴巴的望着他,“你最有法子了,想想办法。”
石莽无奈叹气,“我不曾带捞鱼的网兜,如何捞?再说咱们本是来捡拾地软的,莫要分心耽搁正事。”
但最后实在耐不住林晚娘软磨硬泡,石莽被磨的没了办法,只能沿着水渠去往附近农户家中打听,一连寻了好几户,总算从一户人家借到一具藤蔓编织的小捞网。
这片水渠里的小鱼本就繁多,大多人嫌处理麻烦,煎鱼又费珍贵的胡麻油,很少捕捞,只有孩童闲来玩耍才会下水捉几条。
石莽持网往浅湾处随便抄了几下,便轻轻松松的捞上来满满一筐小鱼。
附近玩耍的孩童瞧见,觉得新奇有趣,看见石莽先是有些害怕,可又实在是觉得好玩,便大着胆子纷纷凑过来帮忙围堵。
水里还混杂着许许多多细小的土虾,石莽瞧着个头太小,便打算直接丢掉,林晚娘连忙拦住,执意一并收着,这东西她有大用处。
渔货的数量远超预想,随身竹筐根本装不下。
看着林晚娘不知足的模样,石莽只能花了一文钱,向农户买下一只大筐子。
最后直接装了满满两大筐,林晚娘才觉得够了。
石莽被林晚娘盯的有些不自在,便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林晚娘抿唇讨好的笑着“我不大会处理这些小鱼。”
石莽被气笑了。“你不会收拾,偏偏还要我捞这么多鱼干什么?”
“我不是有你吗?你帮我还不好。”
“我一个大老爷们帮你收拾这个,林晚娘你可别得寸进尺。”
“可是我真的不会收拾。”
“行了,行了。”后面还是石莽又和那家户农家商议,再添两文铜钱,请农户家的妇人与孩子动手处理。
那妇人见有报酬便爽快应下,带着孩子蹲在水边,细心清理起这满满两筐鱼货。
趁着等人处理鱼货的空档,石莽又带着林晚娘又回到滩边,继续捡拾地软。
沿着水渠两岸零零散散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妇人、老人与孩童。
放眼望去,唯有石莽一个壮年男子蹲在地上采拾野菜,往来之人瞧见,心中都暗暗惊奇。
戈壁滩上的汉子,大多不屑做这类活计,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着凶悍无比的男人竟会陪着自家婆娘来河滩捡拾野物。
也有不少人认出了石莽,心底的惊讶的不行。
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低声议论,却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
石莽素来冷淡,三人只顾埋头搜寻地软,旁人不上前,他们也无意主动应酬。
不多时,一行人迎面走来,竟是邻居王大娘。
她领着女儿阿苕、三个儿媳,还有家中一众孙辈,大大小小的十来口人,也是来河滩采地软的。
王大娘第一眼望见林晚娘,面上微微有些不自在。昨日她还说不愿意弄这些麻烦的地软,此刻又撞见对方亲自撞见,心里还是有些尴尬的。
林晚娘神色坦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地软本就是河滩自生的野物,无主之物,谁想捡拾都凭各自本事。她主动微微颔首,简单打了一声招呼,便转过身继续搜寻草地上一团团青褐色的地软。
阿苕这还是头一回近距离看清林晚娘的模样。
当初石莽与林晚娘成婚那日,夜里宾客繁杂,林晚娘又身在屋内待客,她在外面隔着重重人影,根本未曾看清真正的模样。
如今瞧见林晚娘从容的蹲在滩边,眉眼清丽温婉,一身气度绝非戈壁乡间女子可比。阿苕怔怔望着,心底漫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回想从前,有人撮合她与石莽,她百般挑剔,嫌弃石莽相貌丑陋,性子莽撞、样貌粗粝,说什么也不愿应允。
谁能料到最后石莽转头便娶了一位如同仙女一般的女子。两相比较,过往的挑剔与傲气,此刻都显得格外可笑。
王大娘一心忙着捡拾野菜,并未察觉女儿的心思,见阿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即开口催促。
“阿苕,发什么呆?别想着偷懒,赶紧低头拾地软!”
阿苕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低下头,闷不作声地跟着家人,在湿滩上搜寻起来,只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林晚娘那边瞟上两眼。
滩上风声悠扬,水里流水潺潺,两拨人相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埋头捡拾野菜,气氛微妙地维持着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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