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等到天色渐暗，三个人都意犹未尽，这东西简直是越采越上瘾。
今日收获满满，竹筐布袋全都塞得满满当当，各类野菜、清洗干净的鱼虾堆得没有一丝空隙。出门之时谁也不曾料到能采撷这么多，没有牵驴代步，单凭人力，再多气力也难以一次性尽数带走。
最后石莽找了个棍子挑着，后背又驮着沉甸甸的筐篓；林晚娘与阿玉也各自背上东西。
三人满身负重，一路走得气喘吁吁。
归途正巧与王大娘一家同行。他们虽然人多，但收获并没有林晚娘他们多。
王大娘望见林晚娘和阿玉累得脸颊通红，本打算叫家中几个半大孙子上前搭把手。可身旁的阿苕悄悄凑到她耳边阻拦。
“娘，你别多管闲事。”
话语里带着几分别扭的酸涩。王家几个儿媳见状，也没有主动上前相助的意思，觉得人家又没有向他们求助，何必上前讨好。
王大娘思忖片刻，便也打消了念头。
一行人走到半路，遇上同巷的去田里干活的妇人。
瞧见石莽大包小包的负重前行，林晚娘与阿玉也步履蹒跚的。连忙上前打招呼，并且主动的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子上前帮忙分担。
林晚娘见有人主动帮忙，和阿玉俩十分积极地把东西递给了两个半大的孩子。
走在后头的阿苕瞧得一清二楚，低声嗤了一声。
“呸，赵嫂子可真是马屁精，上赶着巴结人家。就算讨好石莽，人家又能分给他们什么好处？”
王家几位儿媳也纷纷点头附和。
唯有王大娘面色不大好看，暗自叹气。家中女儿、儿媳竟这般心胸狭隘，可她在家中说话向来没有分量，镇不住众人，唯有老头能够管束。
想着等回到家中，定要好好同老头子念叨一番，好生教训她们几个。
靠着邻里帮忙分担重物，石莽一行人不多时便顺利回到宅院。
等东西尽数搬进院子，林晚娘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份人情，急忙从屋里翻出几块糖豆与奶疙瘩。
两个少年连连摆手推辞，“使不得，我们不过是顺路搭把手，这般吃食太过金贵。”
林晚娘却不容拒绝，一股脑全都硬塞到他们手里。“拿去吃吧，还要多谢你们愿意帮忙。”
这一幕，恰好被后方赶上来的王大娘一行人看了正着。
王家几个孙辈瞧着赵家两兄弟手里香甜的糖豆、奶疙瘩，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懊悔。
不过是伸手帮忙背一段路程，便能得到这般稀罕吃食。这般好机会，竟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阿苕望着这景象，脸色越发难看，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送走赵家两个孩子，林晚娘便迫不及待凑到竹筐边，打量筐里收拾干净的野生小鱼。
戈壁水渠里的杂鱼和中原江河的鱼模样不大相同，细细端详半晌，也叫不出名目。
最大的差别就是这鱼肉清爽，几乎闻不到寻常鱼类浓重的鱼腥气。指挥着阿玉反复的淘洗了几遍，将小鱼冲洗得干干净净。
石莽倚在廊下，看着她指使阿玉忙活，嘴角轻轻撇了撇，却没有出声阻拦。
反正使唤的不是自己，他也乐得清闲。
今日来回奔波，又是摘果子又是挖野菜的，高强度劳力。
身上也累得有些发酸，他端起陶碗，大口大口喝着茶水缓力气。
等所有鱼虾收拾妥当，林晚娘取出家中珍贵的香料。把为数不多的花椒细细碾碎，搭配佐料，将小鱼充分腌制入味。
一切准备就绪，便起火架锅，着手开始炸制小鱼干。
浓郁的胡麻油入锅升温，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石莽本不打算进厨房，远远望见锅里翻滚的油花，心头顿时一紧，脸色微微沉下来。
这娘们可真是败家，这胡麻油何等金贵，省吃俭用的话原本够他们吃上数月。现在竟然被拿来炸这些不起眼的小鱼，简直太浪费了。
可话到了嘴边，可看着林晚娘与阿玉兴致勃勃忙碌的模样，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顺势伸手，捏起一条刚炸好的小鱼干送进嘴里。
酥脆的外皮一咬即碎，鲜气在舌尖散开，带着些咸香，又带着些鱼肉本身的甜味。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反正就是好吃。
他从前物资匮乏时，抓到小鱼大多清水煮或者架火炙烤；往日在城中酒楼吃过炸鱼，也多是裹着厚厚一层面糊，滋味浮于表面，很难渗进肉里。
这般小巧的野生杂鱼，炸得通体酥透，连鱼骨都可以直接咽下，滋味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虽说心疼耗费的油料，可不得不承认，这小鱼干绝佳适口，用来下酒再合适不过。
他越吃越上瘾，林晚娘炸出一条，他便顺手拿走一条，源源不断往嘴里送。
林晚娘瞧着盆里久久存不下几条，忍不住蹙起眉头。
“我炸一条你吃一条，照这样下去，全部炸完，我们一条都剩不下了。”
石莽闻言一愣，低头看向空空的盆沿，才发觉大半成品都进了自己肚子。
他难得有些窘迫，抬手摸了摸鼻头。
“那你继续炸，我来帮你生火。”
林晚娘轻轻摇头。这套火候，是她和阿玉磨合许久才摸清的分寸。“不必了，你去廊下歇着就好。我担心你把控不好火势，火大容易炸糊，小鱼不值什么，白白糟蹋了油料。”
一听浪费油，石莽立马安分，转身退出厨房，不再上前添乱。
炉火持续烧着，一条条小鱼下入油锅，待到全部炸完，足足盛了满满一大盆。
醇厚诱人的香气顺着院门飘出去，悠悠荡荡，蔓延了大半个街巷。
隔壁王家院内，众人最先嗅到这股诱人香气。
“哎哟，什么味道这么香？”
王家二郎抽了抽鼻子“感觉是石莽家里传出来的。”
王家老大跟着附和“没错，就是他家，闻着味道，像是在锅里煎炸东西。”
一旁的小孩开口说道“今日在水渠滩碰见他们了，捞了许许多多小鱼，想来便是炸那些杂鱼。”
王家大儿媳心里泛起艳羡，撇着嘴嘟囔“捞了满满两大筐小鱼，炸这些东西那得浪费多少胡麻油呀，也太败家了。”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炸那么多，也不知道送几条过来让咱们尝尝，也不怕吃撑死了。”
王大娘闻言淡淡开口“人家凭什么特意给你送？回来的路上人家背那么多东西，你们一个两个的也不说搭把手，现在还想吃人家的炸鱼。”
“大家邻里街坊，几条小鱼而已，送一些又何妨，真是太小气了。”
话音未落，王老头勃然大怒，抬手抓起桌上土陶碗径直砸过去，不偏不倚的落在众人脚边。
“眼皮子浅的东西！想吃不会自己去河滩里捞？凭什么等着旁人送！炸鱼既要费功夫，又要耗费珍贵油料，谁家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别成天惦记旁人吃食！”
一声怒骂落下，院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多嘴念叨炸小鱼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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