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玖推开主卧的门，就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院门口蹭。
"张野，偷偷摸摸干啥呢？"
张野脚步一顿，回头咧嘴一笑："圣女大人，我还要去趟后山呢。"
"去后山干啥？"
"去瞻仰圣女的壁画呀！"他语气诚恳：
"我昨天不是给您带路选院子吗？后山没来得及去，今天得补上。"
姒玖挑了挑眉，琢磨了一下。
壁画。
自己现在好歹是冒充人家圣女，连"自己"的壁画都没正经看过……
"我也要去。"
张野眼睛一亮："好，这边请。"
两人沿着石径往后山走，一路上安静得过分。
竹林沙沙响，偶尔远远看见个扫地的族人，低着头匆匆走过。
姒玖走了半盏茶的路程，没碰见几个人。
"你们张家人这么少吗？"
张野走在前面带路，闻言回头说："不是，大部分族人都外出了。我们放野成功之后，族里就会陆续安排任务。"
姒玖：？？？
"任务？都干些什么呀？不会是下墓捞宝贝吧？”
"这个……"张野脚步顿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都要听族里安排的。"
"那你怎么不用外出？"
"我比较幸运，得隆升大人赏识，留在老宅效力。"
"你这话的意思是……"姒玖脚步慢了一拍，"外出的人都有风险吗？"
张野实话实说。
"是。风险在三成以上。"
姒玖心里一震。
三成以上。
十个人出去，三个回不来。
这哪是"任务"，这是送死。
难怪张家老宅人烟稀少……活人都派出去了，留下的不是老弱就是伤残。
"三成……那回来的人都完好无损吗？"
张野摇头："不一定，有的伤了，有的残了，有的失忆了，什么情况的都有。"
姒玖脚步没停，踩着青苔石阶往上走，声音懒洋洋地飘下来：
"那……你们张家都是怎么安排他们的呢？"
张野跟在后面，小心地扶着崖壁，闻言答道：
"天授的人就好好培养，争取为张家二次效力。伤残的人就派去一二院打杂。"
"张家……不养闲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话音落了，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姒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你觉得……"她歪了歪头，"我是闲人吗？"
张野脚下一滑，差点跪在石阶上："不是！你可是圣女！"
"圣女就不是闲人了？"
"……圣女是张家信仰所在，是精神支柱，怎么能是闲人呢？"
"精神支柱。"姒玖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我要是哪天不当这个支柱了呢？"
张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得有人敢让你不当才行。"
姒玖笑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语气轻快：
"算你嘴甜。"
张野在后面抹了把汗，圣女问这种问题……
是嫌这个位置没意思了，还是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张家不养闲人。
可圣女这个位置……恰恰是最闲的。
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存在就行。
但他有一种预感……圣女是个闲不住的人。
张家这座山，怕是要被她翻个底朝天了。
石阶尽头，洞窟入口隐约可见。
姒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进去看看我在墙上长什么样。"
张野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洞窟深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着。
姒玖和张野还没走到画室入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圣女……真的那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老祖宗是不会骗人的。"
姒玖脚步一顿，偏头看了张野一眼。
张野的眼睛眨了眨，做了个"要不要靠近"的手势。
两人贴着石壁，放轻脚步，慢慢挪到画室入口的拐角处。
里面，张尽安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得哗哗响。
"这上面记录的……圣女这个职位不是她自愿的呀！"他指着书页，"好像是我们老祖宗死皮赖脸贴上去的呀！"
张隆半凑过去，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
"……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合上书，语气复杂："圣女这个位置……是在明朝圣女再次消失后，我们老祖宗自己封的。"
张尽安抬头看他："那刚刚上任的那位……是真的她吗？"
张隆半："你怎么会质疑？"
"是个张家人都会质疑的好吧！"张尽安猛地站起来，指着石壁上的彩绘壁画。
"这上面的仙术呢？一剑可斩山的本领呢？这次的圣女……在祭祀大典上怎么不表现一下呢？"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戳着壁画上那个白衣仗剑的身影……
"人家画像里的圣女大人都是踏着云来的，现在那位……怎么不从天而降呢？"
张隆半"啪"地合上古籍，瞪他："如今圣女的身份，是七长老亲自认定的，你是在质疑长老院吗？"
张尽安嘴一闭，气势矮了半截。
"没有。"
姒玖站在拐角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会仙术，有把剑，会飞。
不会这么巧吧？
这圣女本尊……难道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那不可能啊！
她自己什么来路自己不清楚？
旁边张野缩着脖子，冷汗都快从额头渗出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里面那两个不要命的，敢编排圣女？！
上次六长老被抽得冒烟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自己这次可得躲远点！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脚尖都快转向出口方向了。
姒玖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你赶着回去嫁人啊？”
"不是……圣女大人，咱们还进去吗？"张野的声音带着点颤。
姒玖抬脚就走："进去。看看谁敢质疑我的神威？"
管他真假呢？
敢跳到她面前来……直接打服。
她侧头看了一眼张野，这小子正拼命缩存在感。
这就是……她"以理服人"的结果。
现在听话得很。
石壁上的长明灯晃了晃，深处传来张尽安还在争辩的声音……
"我说的是事实！祭祀大典上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外面那位是真是假无所谓……"张隆半摸着石壁。"只要壁画上这位是真正存在的，长老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哦？好生热闹啊……"姒玖倚在石壁上，双臂抱胸，十八松松搭在腕间。
她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什么真的假的？"
两人同时猛地回头。
张尽安手里的古籍"啪"地掉在地上，翻开的那页正好朝上……
"哟！"姒玖弯腰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翻了两页，"死皮赖脸贴上去的……这段我刚才在外面就听过了。"
她把书合上，在掌心轻轻拍了拍。
"继续啊。我进来之前你们聊得不是挺起劲？"
张尽安："……"
他现在特别想原地消失。
张隆半硬着头皮开口："圣女大人，我们……在研读古籍。"
"研读古籍说我是假货？"姒玖挑眉，"你们张家挺有文化的，背后编排人都引经据典的。"
张尽安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姒玖走近一步，十八在指尖绕了一圈，"说我该在祭祀大典上'表现一下'？一剑斩山？踏云而来？"
她歪了歪头，盯着张尽安。
"你想看？"
张尽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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