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侧门缓缓合上，乔家三人被安保人员隔在了台阶外。
乔景辉没有再争辩，沉着脸朝停车区走去，温蓉捂着被打红的脸，哭声压在喉咙里，乔春泽则跟在最后，手里攥着那部已经裂开的手机。
司机早已把车开到门口。
乔景辉拉开后排车门，声音很低：“上车。”
温蓉先坐了进去，乔春泽随后落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声被隔绝，车厢里只剩下几个人压抑的呼吸。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踩下油门驶离医院。
车刚开出不到两百米，温蓉便转过身，盯着乔春泽说道：“你满意了？”
乔春泽靠在车窗边，没有看她：“我有什么可满意的？”
“你在医院里说那些话，把昱音逼成那个样子，还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们赶出来，”温蓉的声音发颤，“她以前那么听你的话，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乔春泽抬起眼，脸上的病弱已经消失了大半：“你是在怪我？”
“我不怪你怪谁？”温蓉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落，“你这些年到底做成过什么？让你装可怜你就装可怜，让你说几句软话你也说不好，现在连岁岁手上的东西都拿不回来！”
“够了。”
乔春泽的声音很轻，却让温蓉停了一下。
乔景辉坐在前排，侧过脸：“都少说两句，医院那边还没有彻底脱身，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不是内讧？”乔春泽笑了笑，“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需要的时候推到程昱音面前，让我装病，让我哭，让我一遍遍提起那场车祸，不需要的时候就说我失控，说我不懂事。”
温蓉脸色一变：“春泽，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
乔春泽转过头，盯着她：“当年是谁告诉我的，只要昱音觉得亏欠我，她就会一直站在我这边？是谁让我每年都去医院复诊，故意把那些模糊的诊断单拿给她看？又是谁说，只要姜辞受不了离婚，程家迟早会把他赶出去？”
车厢里一下静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
温蓉的脸色渐渐发白：“那些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乔春泽嗤笑，“你是为了让我得到昱音，还是为了让乔家得到程家的支持？”
“我当然是为了你！”温蓉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一个人留在乔家，景辉不可能永远护着你，程昱音是程家的女儿，只要她愿意帮忙，乔家就不会出事！”
乔景辉沉声打断：“温蓉！”
可已经晚了。
乔春泽看向前排，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听见了吗？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什么需要保护的儿子，她只是把我当成能拴住程昱音的绳子。”
温蓉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口：“春泽，你别这样说，妈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乔春泽低头看着那只手，冷声说道：“你刚才还说我无能。”
温蓉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长命锁都拿不回来，连一个孩子都骗不走，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就只教会我在程昱音面前哭吗？”乔春泽缓缓说道，“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吗？现在怎么不继续教我？”
“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受苦？”温蓉哭喊道，“要不是你当年为了等她出了车祸，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那场车祸到底是谁安排的？”
这句话落下，温蓉的哭声戛然而止。
乔景辉回过头，目光沉沉地压在乔春泽身上：“你说什么？”
乔春泽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唇角带着一丝讥讽：“我说那场车祸。”
“春泽，”乔景辉的声音变重，“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我当然想得很清楚。”
乔春泽靠回座椅，盯着车顶：“那天是你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也是你让人提前通知昱音，说我为了等她出了事。后来是你找医生改了诊疗记录，告诉她我留下了严重创伤，不能受到刺激。”
温蓉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乔春泽看向她：“是我自己跑到路边，是你们什么都没有做，还是医生凭空替我写出了那些病历？”
乔景辉脸色彻底沉下去：“闭嘴！”
“现在知道怕了？”
乔春泽笑出了声，笑声很轻，车内的人却都听得清楚，“你们当初不是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没有人会再追究吗？你们不是说，程昱音已经相信我了，姜辞也会因为受不了她的偏心主动离开吗？”
温蓉急忙说道：“姜辞自己要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和你们没有关系？”
乔春泽猛地转过头，语气陡然拔高：“纪念日那天，是谁让我给昱音打电话，说我喘不上气？是你让我把她送我的手表戴出去，故意让姜辞看见！三亚那次，也是你告诉我，只要我说自己发作，她就一定会丢下姜辞回来！”
温蓉张了张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乔景辉抬手按住额角：“够了，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
乔春泽盯着他：“你们不是都觉得我没用吗？那我就把这些事一件件说清楚，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替乔家做了多少事。”
温蓉的眼泪停在脸上，声音变得干涩：“春泽，妈只是让你争取昱音，从来没有让你伤害姜辞。”
“没有让？”
乔春泽低声重复，随后笑了起来：“你让我在姜辞面前装病，让我把他的书稿撕掉，让我把他替昱音准备的东西提前拿走，再让人把那些照片发给他，这些不叫伤害？”
温蓉整个人僵住。
乔景辉猛地转过身：“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
乔春泽盯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你们把我推到最前面，让我替乔家承受昱音的怒火，等我真的把她逼到身边，你们就可以借着她的关系拿到程家的项目和贷款。现在事情败露了，你们又想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乔景辉咬着牙：“乔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倒学会翻脸了。”
“养我？”
乔春泽转过身：“你们养的是一个能替你们做事的人，不是儿子。”
温蓉终于压不住情绪，抬手指向他：“你这个白眼狼！要不是我，你早就被赶出乔家了，要不是我替你在昱音面前说话，你能过这么多年好日子吗？”
“好日子？”
乔春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破裂的手机：“每天装成一个废物，每天等着别人施舍，每天看着姜辞拥有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
“姜辞有什么了不起？”温蓉脱口而出，“他不过是一个靠女人养着的废物，离了昱音什么都不是！”
车厢内的气氛骤然凝住。
乔春泽看着她，慢慢问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温蓉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慌，却仍然说道：“难道不是吗？他一个男人整天待在家里做饭，靠着昱音的工资生活，凭什么在我们面前摆脸色？”
“可他现在有乔氏的账，有程家的支持，有岁岁，还有自己的事业。”
乔春泽的声音不大：“而我们呢？”
温蓉说不出话。
乔景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掉。
乔春泽瞥见了那个号码：“债主催账？”
“闭嘴。”
“经侦的人也在找你吧。”
“我让你闭嘴！”
乔景辉终于失控，抬手朝后排指去：“你以为现在把这些事说出来，乔家就能翻身？你什么都没有，昱音不要你，姜辞恨你，程家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乔春泽的脸色冷了下来：“那你呢？”
乔景辉愣住。
“你还有什么？”乔春泽盯着他，“乔氏的账快遮不住了，程家不肯给权限，姜辞手里的资料随时会送出去，你除了骂我，还能做什么？”
“我能保住乔家！”
“你保不住。”
这三个字落下，乔景辉抬手便要打过去。
温蓉却先一步挡在中间，抓住了他的手腕：“景辉，别动手！”
乔春泽靠在后座，脸上没有惧意，只有一片冷漠：“打吧，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们谁也别想干净离开。”
车子冲进暴雨中的高架，窗外的灯光从他脸上迅速掠过。
乔春泽低头看着碎裂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邓驰的号码上。
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温蓉察觉到他的动作，声音发紧：“春泽，你还想做什么？”
乔春泽抬起眼，唇角浮出一点没有温度的笑：“妈，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把昱音留在身边吗？”
“你别乱来。”
“放心。”
他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们的安排。”
温蓉刚松了一口气，乔春泽却反手扣住了她伸来的手腕。
力道来得太快，她整个人都被拽得偏向后座。
“你刚才说得对，”乔春泽看着她，“我确实很无能。”
温蓉的脸色骤然变了。
乔春泽没有松手，五指扣住她的腕骨，声音压得极低：“所以这一巴掌，我也该替自己收下。”
温蓉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朝他脸上抽去。
乔春泽抬手截住了她的手腕，车内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
温蓉的巴掌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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