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泽拨出的电话很快被接通，邓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困倦：“泽哥，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
乔春泽站在安全通道尽头，低头看着已经彻底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不过你得先把钱打过来，兄弟们最近都不想白干。”
“钱不是问题。”
“那目标呢？”
乔春泽抬起眼，看向医院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等我消息。”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电话挂断后，邓驰还在那边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剩下一段忙音。
乔春泽没有收起手机，仍旧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姜辞的名字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道已经关上的门，无论他怎么敲，都不会再有人替他打开。
他重新拨了一遍。
机械的提示音很快传来，提醒对方无法接通。
乔春泽站在原地，听完那段提示，忽然抬手将手机砸向墙面。
手机撞在水泥墙上，外壳裂开，屏幕碎成一片，电池从里面弹出来，沿着台阶滚下去，撞在下一层的金属扶手上。
温蓉被吓得退了一步：“春泽，你这是干什么？”
乔春泽没有回答，几步走下楼梯，把那部已经裂开的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还能亮，只是触控变得迟钝，几条裂纹正好划过姜辞的号码。
乔景辉站在楼梯口，压低声音说道：“你已经失控了。”
乔春泽抬头看他，眼里的情绪沉得厉害：“失控的人不是我，是你们。”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们让我装了五年，让我每天对着程昱音演一个需要她保护的人，现在她不信了，你们就说我失控。”
温蓉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我们没有让你做什么，都是为了乔家，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
乔春泽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散掉：“你们什么时候问过我想要什么？”
温蓉被问得说不出话。
乔春泽甩开她的手，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划了几次，终于打开了信息界面。
他盯着姜辞的号码看了很久，随后一字一句地敲下了一段话。
发送。
清江苑的书房里，手机屏幕亮起时，姜辞刚把乔氏集团的资料整理完。
他拿起手机，看见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没有立即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句预览。
“你守着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别人手里的笑话。”
姜辞看了两秒，手指点开了完整内容。
乔春泽的字里没有了电话里的试探，语气也彻底撕去了最后一层遮掩。
他说姜辞的病不会给他太多时间，说程昱音现在留在他身边只是因为愧疚，说岁岁迟早会知道姜辞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
后面的话更加难听。
他嘲笑姜辞所谓的事业，嘲笑他拼命守住的家庭，甚至说程昱音之所以愿意低头，不过是因为同情一个病人。
姜辞看完最后一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书房很安静，只有桌边监测设备发出短促的提示声。
他把信息重新看了一遍，随后按住屏幕，将那条消息彻底删除。
紧接着，他把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动作完成得很快，没有停顿。
手机重新恢复安静，屏幕上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去。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姜辞抬头看过去，客房的门仍然关着。
他拿起桌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胸口的闷意没有完全散去，呼吸却还算平稳。
乔春泽想用病情吓住他，想用程昱音迟来的靠近动摇他，也想让他相信，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只是暂时借来的。
可这些话对姜辞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他确实病着，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岁岁多久。
但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证明给乔春泽看，更不是为了等程昱音回来补偿什么。
他还答应过一个已经无法兑现承诺的人，要把岁岁养大。
他还要完成手里的书，还要替岁岁安排好往后的生活，还要把这些年欠自己的日子，一点点拿回来。
只要这些事没有做完，他就不会把命交给任何人。
姜辞放下水杯，从书桌前站起身。
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胸口，他停了一下，等那阵不适缓过去，才伸手关掉书房的台灯。
客厅只留着一盏壁灯，暖色的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安静的区域。
姜辞走到客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里面没有声音。
他侧耳听了片刻，才轻轻按下门把手。
岁岁睡得很沉，小脸埋在枕头边，身上的薄被已经滑到了腰间。
姜辞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将孩子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窝。
岁岁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姜辞的动作停住。
“我在。”
孩子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缩在枕头旁边。
姜辞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岁岁的呼吸均匀，才俯身检查床头的小夜灯。
灯光太亮，他伸手调低了一档。
客房重新安静下来。
医院的安全通道里，乔春泽还握着那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已经显示发送成功，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他再次点开对话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自己发出的那段话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温蓉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春泽，姜辞没有回你，是不是说明他还愿意听你说？”
乔春泽低头笑了一声：“他把我拉黑了。”
温蓉的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乔春泽没有回答。
乔景辉从楼梯上走下来，盯着他手里的手机：“把邓驰的号码删掉，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乔春泽抬头看他：“现在才说到此为止，晚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他们知道，谁都不能把我丢下。”
乔景辉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要再碰姜辞和那个孩子。”
乔春泽看着他，唇角抬起一点：“你们不是一直说，我是乔家最后的希望吗？”
“我说的是让你稳住程昱音！”
“她已经不要我了。”
乔春泽握着碎裂的手机，低声说道：“既然她不肯回头，那就让她看清楚，失去我以后，她还要失去什么。”
温蓉惊恐地看着他：“春泽，你别再说了。”
乔春泽没有再看她，转身朝楼梯下方走去。
医院外的雨声顺着通风口传进来，落在空旷的台阶之间。
清江苑内，姜辞替岁岁掖好被角，拿起床头那本尚未读完的绘本，放回了书桌上。
孩子的小手仍然紧紧攥着那一角带有温度的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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