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蓉的手腕被乔春泽扣在半空，距离他的脸只剩下几寸。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司机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连后视镜都不敢再看一眼。
温蓉挣了两下，没能把手抽回来，声音里带着惊惧：“春泽，你松手！”
“你不是想打吗？”
乔春泽看着她，语气很轻，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这一巴掌，我确实该受。”
温蓉愣住了。
乔春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因为哭泣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和记忆里一次次站在程昱音面前替他辩解的母亲重叠在一起。
“你说得没错，我没用。”他说道，“我用了五年时间，拿着你们给我的剧本，装病，装可怜，装成一个离不开程昱音的人。”
温蓉的呼吸停了一下：“春泽，你听妈解释。”
“解释什么？”
乔春泽终于松开手，将她的手腕推了回去：“解释你当年为什么让我站在雨里等她，解释你为什么找人把诊断结果改得越来越严重，还是解释你为什么一直告诉我，只要姜辞离开，昱音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温蓉捂住手腕，嘴唇动了几下：“我也是为了你好。”
“又是为了我。”
乔春泽低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温度：“你们每一次骗我，都是为了我。你们每一次利用我，也都是为了我。”
乔景辉终于转过身，压着怒气说道：“春泽，适可而止！”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适可而止？”
乔春泽看向他，眼底的平静开始裂开：“当年是你说，只要把程昱音控制在手里，程家就会给乔氏项目，只要姜辞受不了，就会主动退出。也是你告诉我，程家的人重视脸面，只要我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他们就不会追究我做过什么。”
乔景辉的脸色沉了下去：“我让你稳住昱音，不是让你把自己变成疯子。”
“那你现在说我疯了？”
乔春泽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低得发冷：“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叫我乔家最后的希望，你们不需要我的时候，就说我情绪失控，说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那些事本来就是你做的！”乔景辉压低声音，“是你一次次跑去找姜辞，是你把那些照片发给他，是你在程家老爷子病危的时候带人去抢东西！”
“可你们没有阻止。”
乔春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司机的肩膀跟着僵住。
“你们没有阻止我，反而在后面替我收拾痕迹，替我找医生，替我把那些东西压下来。现在乔氏要出事了，你就想把我推出去，让所有人以为是我一个人毁了乔家！”
温蓉哭着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
“养我？”
乔春泽重复了一遍，随即靠回车门，眼神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上：“你们养的是一条能拴住程昱音的绳子，不是一个儿子。”
温蓉的眼泪停在眼角：“我没有。”
“没有？”
乔春泽转过脸：“那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说不想再装的时候，你告诉我不能停？为什么我说姜辞已经发现不对，你还让我继续去刺激他？为什么三亚那一次，你明知道我没有发病，还让我给昱音发消息？”
温蓉哑口无言。
乔景辉抬手按住额角，沉声说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对我来说有。”
乔春泽盯着他：“我每天都要看着姜辞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他有程昱音的照顾，有自己的书，有岁岁，还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而我只能靠一张病历单留住一个根本不爱我的女人。”
“你闭嘴！”乔景辉厉声喝道。
“被说中了？”
乔春泽笑意很淡：“程昱音从来没有爱过我，她只是觉得亏欠我。你们把这份亏欠当成筹码，我也把它当成了感情。”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温蓉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春泽，昱音不是不在乎你，她只是现在被姜辞迷惑了，只要我们想办法——”
“别再提她。”
乔春泽打断了她：“她已经说了，我们之间没有姐弟关系。”
这句话落下，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要我了，姜辞也不会放过我，程家更不会再给乔家机会。你们还想让我怎么办？继续站在她面前哭，继续说我胸口疼，继续等她回头？”
乔景辉看着他：“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乔氏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
“你处理不了。”
乔春泽说道：“姜辞手里的资料一旦送出去，债主会先动，董事会会跟着散，程家不会再给你任何担保。你连自己能不能安稳离开云城都说不准，还想替我安排以后？”
乔景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你想做什么？”
乔春泽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几道裂纹横在屏幕中央，邓驰的号码还停留在通讯录里。
温蓉看见那个名字，脸色变了：“你不能找他。”
“为什么不能？”
“邓驰身边那些人都是什么货色，你不是不知道。”温蓉抓住他的袖口，“你要是出了事，乔家就真的完了！”
乔春泽垂眼看着她的手：“乔家已经完了。”
“没有！”乔景辉厉声说道，“只要你别再闹，我可以把你送出国，给你重新安排身份，等风头过去——”
“你还想把我送走？”
乔春泽抬眼看向他：“像处理一件麻烦一样，把我送到没人认识的地方，然后你们继续活下去？”
“我是在救你！”
“你是在救乔氏。”
乔春泽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从来没有想过救我，你只是不想让我把你们做过的事说出去。”
乔景辉一时没有说出话。
车辆驶下高架，路面上的积水被轮胎带起，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乔春泽按亮手机，屏幕闪烁两次，重新停在邓驰的号码上。
温蓉伸手去抢：“把手机给我！”
乔春泽侧身避开，抬手挡住她：“别碰。”
“春泽，算妈求你，别再继续了！”
“你现在知道求我了？”
乔春泽看着她：“姜辞拒绝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求他？程昱音把我们赶出医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求她？你只会在事情失控以后，来告诉我应该懂事。”
温蓉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
乔景辉压低声音：“你想清楚，邓驰不是你能控制的人，一旦让他动手，事情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乔春泽的拇指停在拨号键上。
“回头路？”
他抬头看着前排的乔景辉：“我还有回头路吗？”
乔景辉没有回答。
乔春泽看向窗外，医院的灯光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车窗上映出他苍白而陌生的脸。
“程昱音亲口说不认我，姜辞把我的号码拉黑，乔家也准备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他顿了顿，手指按了下去。
“既然你们都要把我丢下，那我至少要让你们记住，谁把你们拖到了今天。”
电话拨出，忙音只响了一声，邓驰便接了起来。
“泽哥？”
乔春泽没有立刻说话。
邓驰的声音压低了些：“你那边怎么了？刚才不是说等消息吗？”
“我改变主意了。”
乔春泽看着手机屏幕，语气平静：“事情不用再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按我说的做。”
“可之前的计划——”
“之前的计划取消。”
乔春泽打断他：“我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别问其他的。”
邓驰迟疑着说道：“泽哥，这种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办法收手。”
乔春泽抬起眼，车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滑落。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没再劝，只低声应了一句：“明白。”
通话结束，乔春泽将手机放回腿上。
温蓉盯着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到底让他做什么？”
乔春泽没有回答。
乔景辉转过身，目光死死压在他身上：“你最好没有碰姜辞和那个孩子。”
“现在知道怕了？”
乔春泽轻轻笑了一声：“晚了。”
乔景辉抬手就要抓住他的衣领，乔春泽没有躲，只是看着他靠近。
“乔景辉，”他低声说道，“你最好也想想，等乔氏出事以后，谁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乔景辉的手停在半空。
车厢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来自邓驰的确认消息停在屏幕中央。
乔春泽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将手机扣在掌心。
黑色轿车冲进暴雨之中，后视镜里，乔春泽嘴角浮出一抹扭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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