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扫了一眼那辆白色越野车。
车门开着，后备箱也没关，里面摆着两个银色铝合金箱子。
箱盖上贴着“省农科院土壤研究中心”的封条。
“来了几个人？”
“两个。”
“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
“还有个年轻小伙子。”
“他们说是老方教授安排的。”
大牛朝办公室走去，脚步没停。
“人在哪？”
“办公室坐着。”
“我给他们倒了茶，先拖着呢。”
大牛拐进办公室。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灰色Polo衫，镜片后的眼珠转个不停，手里翻着合作社宣传册。
另一个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膝盖上放着记录本，笔帽咬在嘴里。
戴眼镜的男人看见大牛，起身伸出手。
“李先生吧？”
“我是省农科院土壤所的陆建明，老方教授课题组成员。”
“这位是我助手，小韩。”
大牛跟他握了握手。
“陆老师，怎么没提前打电话？”
陆建明推了推眼镜，面上带着客气。
“本来老方教授让我提前联系。”
“可他上周去省里开学术报告会了。”
“有几个同行对你们合作社的黄瓜品质数据很感兴趣，催着要第一手土壤样本做对比分析。”
“我怕耽误时间，就先跑过来了。”
大牛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老方教授提过联合试验。”
“可采土样这事，总得提前跟合作社打个招呼吧？”
陆建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理解！”
“我们走的是学术流程，不是商业调查。”
“样品采完，数据可以共享，对合作社也有好处。”
“到时候论文里，会注明合作单位。”
小韩插了一句。
“陆老师，咱们时间紧，下午还得赶回省城送检。”
陆建明点点头，望向大牛。
“李先生，能不能带我们去产量最高的地块？”
“我们主要想看看高产区的土壤结构，还有微量元素分布。”
产量最高的地块，就是母株田。
林诗雨站在门口，手指捏着出库单边角，朝大牛看了一眼。
大牛站起身，面上挂着笑，伸手搭上陆建明正要拿箱子的胳膊。
“陆老师，设备我帮您拿！”
他扣住陆建明的前臂，手指压在骨头外侧，掌心收紧。
陆建明的手停了停，嘴角动了两下。
“哎，李先生力气不小啊！”
大牛松开手，弯腰提起后备箱里的铝合金箱。
“种地的，手上总有把子力气。”
“走，我带你们过去。”
他扛着箱子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稳。
陆建明揉了揉胳膊，跟在后头。
小韩从后备箱抱出另一个小箱子。
里面装着水质检测管和pH试纸。
他一路小跑，追上前面几人。
林诗雨走到大牛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带他们去哪？”
“西区。”
“西区前天刚追过普通复合肥！”
“就去那儿。”
大牛扛着箱子，绕过冷库后墙，沿田埂往西走。
西区黄瓜架绿油油一片。
瓜条挂在藤上，比市面常见的黄瓜粗些。
可跟母株田的货相比，差了两个档次。
大牛把箱子放在田埂上，拍去手上的土。
“陆老师，这就是我们西区的高产田。”
“上个月日均采摘八十斤左右，亩产在合作社里排第一。”
陆建明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
“这块地施的什么肥？”
“复合肥，加自家沤的有机底肥。”
“浇的什么水？”
“机井水，村里的公用井。”
陆建明打开箱子，取出土壤采样器。
采样器是不锈钢管，底部带着螺旋钻头。
“这块地我打三个点，每个点采三十厘米深的土样。”
“灌溉水也要取一管。”
“您随便取。”
大牛退开两步，抱着胳膊看他干活。
陆建明把采样器插进土里，拧动手柄。
螺旋钻头往下钻，土芯被带了出来。
三个点采完，用了不到十分钟。
每份土芯都装进标好编号的密封袋。
小韩跑到田边灌溉渠，拿移液管吸了两管水样，放进试管架。
“陆老师，水样取好了。”
“现场测pH吗？”
“测。”
小韩撕下一条试纸，浸入水样。
等了片刻，他拿出来对照色卡。
“7.2，弱碱性。”
陆建明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
大牛站在田埂上，余光扫过母株田的围墙。
墙上挂着“试验田，闲人免进”的牌子。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林诗雨端着一盘切好的黄瓜走过来。
“陆老师，小韩，干活渴了吧？”
“尝尝我们合作社的黄瓜。”
小韩接过一段黄瓜，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这是这块地里摘的？”
“对，今早刚摘。”
林诗雨笑着把盘子递到陆建明面前。
陆建明拿起一根，咬了两口，细细嚼着。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口感，比我在老方教授那儿吃到的那根差不少。”
大牛接上话。
“老方教授吃的是精品等级。”
“那批瓜专门走百惠超市礼盒，产量少，种法也不一样。”
陆建明放下黄瓜，推了推眼镜。
“种法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施肥配比不同。”
“精品瓜用的是我自己调的有机底肥。”
“普通地块，用的是市面上的复合肥。”
陆建明看着大牛，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两秒，他把密封袋放回箱子，扣上箱盖。
小韩收好水样，拉上双肩包拉链。
大牛以为他们准备离开，帮着把箱子往车边搬。
陆建明跟在旁边，却没伸手接箱子。
到了越野车前，大牛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陆建明没上车。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偏向一边。
阳光落在镜片上，晃出一层白光。
“李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大牛擦去手上的泥土。
“您说。”
陆建明看着他，语速不快。
“刚才我在西区地里，注意到一个细节。”
“按表层土色和团粒状态估算，这块地的有机质含量大概在百分之二到三之间。”
“这个水平算正常偏高。”
“可你们黄瓜的甜度和口感，已经超过常规种植条件下该有的表现。”
他停了停。
“李先生，你自调有机底肥的配方，能不能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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