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这两天去了武馆，找的是我爹手底下一个记名弟子，姓孙的那个，打听你的事。”
赵沐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大牛坐起身，按下回拨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说清楚。赵大海去了几次，打听了什么？”
赵沐晨那边像是还没睡，声音干脆利落。
“两次。”
“第一次是三天前，在武馆后门的茶室。”
“第二次是今天下午，他直接找到那个姓孙的家里去了。”
“问了什么？”
“问你是不是跟我爹学过功夫，问你力气为什么那么大，还问你平时跟武馆有没有来往。”
大牛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撑着膝盖，从沙发上起身。
周婉儿的目光跟着他移动，嘴唇抿着，没有出声。
“你爹怎么说？”
“我爹今晚吃完饭才跟我提。”
“那个姓孙的把话全转给了他。他觉得不对劲，让我问问你。”
大牛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屋里的热气散了些。
“赵大海这是心虚了。”
赵沐晨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心虚？他指使赵二蛋翻供的时候，可不像心虚的样子。”
“那是面子上的事。”
大牛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撑在窗台上。
“赵二蛋翻供，只能保他暂时不被追究。”
“可他清楚，录音还在我手里，许初念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他现在不是想怎么翻盘，是想知道翻不了盘的时候，谁能替他挡一挡。”
赵沐晨那边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他想拉我爹下水？”
“不一定是拉下水。”
大牛望着窗外黑沉沉的街道：“他可能想借武馆的关系，查清楚我到底什么来路。”
“上次我在他面前亮过一手，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一个种地的傻子，怎么突然就有了功夫。”
“那我找几个人去村里给他打个招呼？”
“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不行！”大牛的语气很干脆。
“为什么？”
“赵沐晨，你听好。”
“赵大海现在像只踩了夹子的耗子，越挣扎，夹子卡得越紧。”
“他去武馆打听，说明他慌了，也说明他知道自己的日子快到头了。”
“这时候你去敲打他，等于告诉他，我们早就盯上了他。”
“他要是豁出去提前动手，反倒不好收拾。”
电话那头传来赵沐晨吐气的声音。
“行，我不动。”
“那我爹那边呢？”
“你爹那边，你看着办。”
“赵大海这个人嘴巴甜，送两瓶好酒，说几句恭维话，你爹未必看得透他的路数。”
“你把话跟你爹说透，就说赵大海跟我有过节，让武馆的人别掺和进来。”
“我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上门，他都客客气气的。”
“所以才让你看着。”
“赵铁山是练武的人，最讲规矩。”
“你就跟他说，赵大海跟我之间的事，牵扯到官司和派出所。”
“武馆要是沾了边，名声也得受影响。”
“他听得进这话。”
赵沐晨那边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生意做多了。”
“少来！”赵沐晨的语气里带着不满。
“李大牛，你今晚在哪？”
大牛转头看了一眼周婉儿，周婉儿正歪着头看他，眉毛挑了一下。
“县城。”
“又在周婉儿那儿？”
大牛没接这个话。
赵沐晨冷笑了一声。
“行了，不问了。”
“明天下午我去石桥村，你脉上那个壁垒，我得看看。”
“别跑！”
“知道了。”
赵沐晨挂了电话。
大牛把手机放到窗台上，转过身。
“他去赵铁山的武馆打听我。”
周婉儿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又递给他。
“我今晚跟你说的话，你没当耳旁风吧？”
“赵大海的侄子在县城买了一批好酒，送去了武馆。”
“这跟赵沐晨说的，对上了。”
“对上了。”
大牛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周婉儿的手指捏着抱枕。
“大牛，赵大海这个人不傻。”
“他翻供脱身以后，肯定会反咬你一口。”
“你手里那份录音，他不会不防。”
“他防不住。”
“怎么说？”
“录音是赵二蛋亲口说的。”
“赵二蛋翻供，只能说明他受了威胁，反而会加重赵大海指使他的嫌疑。”
“这东西只要用在对的时候，他就没有翻身的本钱。”
周婉儿看着他。
“什么时机？”
“许初念生孩子那天。”
大牛把水杯放回去，双手撑在膝盖上。
“孩子一落地，大家都看得明白。全村人的眼睛都不瞎。”
“到时候，赵大海的威信、面子，都会垮。”
“我再把录音拿出来，他连翻身的路都没有。”
周婉儿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气。
“你这盘棋，下得够狠。”
“不是我狠。”
“是他自己挖的坑，自己往里填。”大牛侧头看她继续道，“赵大海一个村长想利用他，他不会答应。”
“何况赵沐晨还在中间盯着。”
“那陈小莲家墙外的那个人呢？”周婉儿的话，让大牛停了停。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跟赵沐晨打电话，提了一句壁垒。”
“我猜你今天白天，肯定碰上了什么事。”
“再加上你今天到得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大牛看着她。
“你耳朵也太灵了。”
“在你身边待久了，想不灵都难。”
周婉儿把脸偏向一边。
“说吧，什么情况。”
“昨晚去办点事，有人在院墙外面偷看。”
“鞋印四十二码，运动鞋。”
“我还没查出是谁。”
“四十二码……”
周婉儿的手指在毯子上点了两下。
“赵二蛋穿多大鞋，你知道不？”
大牛愣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明天回去查。”
“赵二蛋那个人我见过，个子不矮，脚板也大。”
大牛把这个细节记下。
“我回去查。”
周婉儿打了个哈欠，“赵沐晨说得对，壁垒那东西急不得。”
……
天边泛白时，大牛穿好衣服出了门。
摩托在清晨的县道上跑得很快，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来覆去。
四十分钟后，石桥村合作社的院子出现在视野里。
大牛把摩托停在院门口，刚摘下头盔，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辆车。
白色越野车，省城牌照。
后保险杠上，还贴着一张“中国农科院合作单位”的标识。
林诗雨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急色。
“大牛，农科院来人了！”
“没打招呼就到了，说是要采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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