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数据都带回了夏国。
那张发黄的旧照片，被顾寒舟从西装内兜里摸出来，两根手指夹着，直接拍在西山基地的不锈钢桌面上。
纸张边缘卷了边，折痕处沾着些灰。
照片里那个穿着脏污战术背心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的黄铜教官哨，在控制室惨白的白炽灯下泛着刺眼的暗光。
顾寒舟没说话。
沾着大片血迹和机油的黑皮手套，被他用牙齿咬住边缘，一把扯下，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手背上破了一道口子。
那是刚才在黑港金库里，强行挑断脉冲线时，被崩裂的陶瓷刺碎片划出的伤。
几滴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指骨往下滴。
顾寒舟伸手去拿桌上的纯净水瓶。
指肚上的血水，不偏不倚地蹭在了那张旧照片的背面。
嗤啦。
细微的化学反应声，从纸面上传来。
一股极淡的刺鼻酸味，压过了屋里的火药味。
照片背面原本空白的发黄纸浆，在接触到温热血液的那个当口，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沫。
紧接着，一行暗黑色的字符，顺着血迹浸透的纹理，一点点浮现出来。
不是墨水。
是特制的硝酸银化学隐形药水。
只有遇到血液里的蛋白质，才会显影。
北纬21度45分，东经101度23分。
一串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坐标下面，还跟着一句英文的简写：Come home。
回家。
视线死死钉在这串数字和那个单词上，顾寒舟没出声，脸上的肌肉完全绷紧。
这笔烂账，黑熊算得清清楚楚。
老东西根本没打算藏，他把地址直接贴在童兵的手里，用这种最血腥的法子，在公海上给灰烬递了请柬。
“白鸦。”
顾寒舟吐出两个字。
“查。”
白鸦从控制台后面挤过来。
他嘴里那块冰早就嚼碎咽了，破锣嗓子里透着干涩。
那张带着血的旧照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边缘，翻过来看了一眼。
“来了老大。”
白鸦拉过军用战术终端，十根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砸出残影。
一串串绿色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三秒后。
三十寸的液晶大屏上，直接切出了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形图。
红色的光点，死死咬在地图左下角的一片深绿色区域里。
看清那个位置的关口，白鸦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煞白一片。
呼呼地喘着气。
“老大，这地方……”
白鸦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在南亚那片没人管的烂木林里。”
白鸦声音全哑了。
“缅北和金三角交界的最深处，方圆五十公里全是原始热带雨林，毒虫瘴气遍地。”
“就这么说，这是边境线上的绝对三不管地带，周围七八个毒枭和武装军阀割据，连正规军的侦察卫星都扫不穿那层热带雨林树冠，是个纯粹的死角。”
控制室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排风扇呜呜运转的动静。
山魁蒲扇大的巴掌在战术裤腿上用力搓了两把，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操他娘的！”
山魁粗嗓门直接破了音。
“躲在那种破林子里，连条大路都没有，重火力根本推不进去嘛！”
孟骁端着那把抢来的大口径步枪，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正规军出身，他太清楚这种地形意味着什么。
“南亚热带丛林。”
孟骁大声骂。
“那是雇佣兵和游击队的绞肉机！装甲车进不去，空中支援没视野，真要进去，只能靠两条腿蹚雷，这就是个明摆着的口袋阵！”
秦疏影站在最后面，没说话。
那把高密度陶瓷刺被她攥在手里。
那个地方，他们这帮从地狱营里爬出来的人，比任何人都熟悉。
当年塔尔塔罗斯的其中一个外围淘汰营，就建在那种烂木林里。
黑熊故意挑了这个地方，这帮老狗算计人心，倒是精准得很。
顾寒舟没有看屏幕上的地图。
桌上的纯净水瓶被他拧开，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背上的血迹。
水珠砸在地板上。
他拿过一块干净的毛巾，把手擦干。
毛巾被随手扔在桌上。
那件几万块的高定深灰色西装外套，被顾寒舟一把扯开领带，顺着肩膀脱了下来。
连带着上面沾染的黑港血水和火药味，直接被他团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这身投资人的皮，到此为止。
顾寒舟转身，走向重型装备柜。
厚重的铁门拉开。
一件纯黑色的特种战术防风服，被他拿出来，套在身上。
采用高分子凯夫拉混纺面料，防割防刺。
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喉结。
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被他重新扣紧，两把漆黑的格洛克手枪插了进去。
三十公分长的军用三棱刺，被他反手别在后腰。
GPNVG—18四目夜视仪，顶配50000美金一个，通过四管结构提供97度水平视场，就这么说，晚上看起来和白天一样清晰。
这套夜视仪，被顾寒舟直接扣在战术头盔的卡槽里。
整个人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杀气，再也没有半点掩饰，直挺挺地往外劈。
“老大？”
白鸦看着他，破锣嗓子里透着试探。
顾寒舟转过身，视线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老家伙既然发了邀请函，把地址都递到了家门口。”
顾寒舟开口，变音贴片已经取下，本来的嗓音透着生铁般的冷硬。
“这笔旧账，就不能让人家久等。”
孟骁往前跨了半步。
皮鞋底砸在地板上。
“顾组长，这是境外高危区域。按照程序，玄枭出境执行任务，得先向霍老和上头报备，申请外围卫星支援和撤离路线许可。”
孟骁大声提醒。
“流程走完，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不走流程。”
顾寒舟直接打断了他。
战术手套被他重新戴在手上，魔术贴拉紧。
“这事儿跟国家机密无关，跟三十个亿的图纸无关。”
顾寒舟盯着桌上那张照片。
“这是我们灰烬的私仇。”
“国家明面上不好出境去剿那片烂木林，玄枭的牌子也不能随便挂在军阀割据的死角里。”
顾寒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回，不走国家流程。”
“老子带你们去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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