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没人接孟骁那句话。
排风扇呜呜运转的动静，成了屋里唯一的声音。
那张沾着血和化学药水的旧照片，还静静地躺在不锈钢桌面上。
顾寒舟战术靴踩在地板上，转身朝重型装备库走去。
“五分钟。”
顾寒舟没有回头，只扔下三个字。
“带好家伙，地库集合。”
负二层，重型装备库。
厚重的铁门大开。
刺鼻的枪油味混着防潮剂的干涩，充斥着整个空间。
入眼的是一排排冰冷的枪械和战术背心。
山魁站在最里面那排重武器柜前。
那件加厚的防弹战术背心，被他套在宽阔的肩膀上。
两百发装的重机枪子弹链，被他一条接着一条扯出来。
黄澄澄的弹壳，在白炽灯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子弹链交叉着挂在脖子上、肩膀上。
一挺MG5通用机枪，被山魁一把抓在手里。
这玩意儿连枪带弹重达十几公斤，在他手里跟个烧火棍似的。
山魁两颗牛眼通红，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眼白。
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笔账，俺憋了十二年了。”
山魁粗嗓门全哑了，喘气声呼呼作响。
“当年在老营，老子这条腿，被黑熊那畜生打折过，倒吊在树上挂了整整三天。”
山魁蒲扇大的巴掌在枪管上拍得啪啪响。
“今天，俺必须走在最前面！”
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大门。
“那片烂木林里有多少雷，俺用这两条腿去蹚！”
话刚出口。
“砰！”
一声闷响。
旁边那个两百斤重的战术沙袋，被顾寒舟一脚踹飞出去，撞在钢制货架上。
铁架子晃得哐啷乱响。
山魁被这动静震得一愣，转过头。
顾寒舟站在他侧面。
纯黑色的特种战术防风服穿在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半点温度，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砧。
“蹚雷？”
顾寒舟盯着他。
“你长了几个脑袋去蹚口袋阵的雷？”
顾寒舟走过去，黑皮手套敲在MG5的枪管上。
“老东西布了局等我们钻，你扛着机枪去踩雷，正好随了他的愿。”
“你是去要黑熊的命，不是去送你自己的命！”
顾寒舟声音不大，却砸得人耳朵嗡嗡响。
“全给老子按规矩打。”
顾寒舟把手收回来。
“谁敢瞎冲，老子先废了他。”
山魁腮帮子鼓了鼓。
眼眶越发通红。
这汉子不怕死，就怕再也回不来见兄弟。
他看着顾寒舟，最后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老大。”
同生共死，不是去送死。
这笔旧账，得活下来算。
旁边，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孟骁大步跨进装备库。
那身正规军专用的重型避弹衣，被孟骁穿得严严实实。
防弹插板塞满了胸前和后背的战术口袋。
一把HK416突击步枪被他挂在胸前。
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插着两把满弹匣的手枪。
孟骁站定，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
“顾组长。”
孟骁看着顾寒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灰烬去叙旧，算我一个。”
顾寒舟视线落在孟骁身上的避弹衣上。
“玄枭出境，不走流程，这是违纪。”
顾寒舟开口。
“你这身皮，背不起处分。”
孟骁冷哼一声。
他把冲锋枪的保险拨开，咔哒一声脆响。
“进了玄枭，命都在一个账本上，你们去烂木林里蹚地狱，让老子在基地里喝茶？”
孟骁大声骂。
“违纪的处分，老子一个人背！你们去哪，老子就去哪！”
正规军的血性，从来不比佣兵少半分。
一起扛枪，一起蹚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但这帮过命的兄弟，谁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秦疏影站在装备柜旁，把冲锋枪挂在腰间。
“孟骁说得对。”
秦疏影开口，声音干涩。
“那是灰烬的旧账，但现在，我们都是玄枭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顾寒舟。
“这趟活儿，少一个人都不行。”
顾寒舟看着他们，没说话。
半晌。
顾寒舟转过头，没赶任何人走。
“沉星，贺川。”
顾寒舟对着装备库另一头喊。
角落里。
沉星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把AWM-F狙击步枪。
这枪采用.338拉普阿马格南子弹，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打穿轻型装甲跟玩似的。
贺川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提着一把M200战术狙击步枪。
M200狙击步枪，全世界最顶尖的狙击步枪之一，采用超低阻弹头，2000米外子弹仍能保持超音速。
“弹药带满。”
顾寒舟视线扫过两人。
“最高载弹量。”
顾寒舟敲了敲桌子。
“南亚那片林子，视线全被树冠挡死，我要你们把火力网铺到最密，备用枪管也带上。”
沉星没多说半个字，只点了点头。
贺川转身走向弹药柜。
四个装满专用子弹的战术弹匣，被他直接抓起，塞进背包。
又拿了两盒散装的.338口径穿甲燃烧弹。
凌晨三点，西南边境线，夜色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
一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停在界河边的杂草丛里。
河水湍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顾寒舟推开车门，战术靴踩在泥水里。
冷风夹着水汽吹过来。
他看了一眼对岸连绵不绝的黑色山影。
南亚丛林。
那片烂木林，就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
那里是雇佣兵和游击队的绞肉机，也是他们这群人曾经摸爬滚打过的地狱。
“老大，外围侦察无人机已经放进去了。”
白鸦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林子里有强磁干扰，画面断断续续，但能确定他们布置了多重暗哨。”
“知道了。”
顾寒舟按下喉麦。
“切断所有卫星定位信号。”
“切了老大。”
白鸦在耳机里嚼着冰块。
“你们现在的坐标，在夏国军方的雷达上就是一片雪花。”
国家明面上不能拔的刀，玄枭在暗地里去拔。
顾寒舟把夜视仪扣下。
绿色的视野里，对岸的树木轮廓清晰可见。
“渡河。”
顾寒舟打了个战术手势。
没有口号，没有送行。
八个人，没一个退缩。
几道黑影顺着陡峭的河岸，悄无声息地滑进冰冷的界河。
水流没过腰际。
顾寒舟走在最前面。
这笔十几年的旧账，终于到了当面清算的时候。
黑熊发了请柬，他们就来赴约。
这场局，必须用血来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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