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界河水,顺着战术裤腿往下滴。
对岸的泥地被踩出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顾寒舟走在最前面,战术靴踩进腐烂的落叶层里。
南亚丛林。
缅北和金三角交界的最深处。
这片烂木林,树冠遮天蔽日,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GPNVG-18四目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周围全是交错的藤蔓和粗壮的树干。
静。
这地方静得出奇。
热带雨林本该是毒虫走兽的天下,蚊虫飞蛾多得能把人活埋。
但这片林子里,连个蛐蛐的叫声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发酵的酸臭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死一样的寂静。
“老大,周围太干净了。”
山魁压着粗嗓门。
那挺MG5通用机枪,连枪带弹重达十几公斤,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蒲扇大的巴掌在战术裤腿上用力搓了两把。
“连个活物都没有,这老狗肯定把外围全清空了。”
孟骁端着HK416突击步枪,枪托死死顶着肩窝。
正规军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紧绷。
“这是口袋阵的标配。”
孟骁大声骂。
“把猎物放进来,连个预警的虫子都不留,这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早盯着了。”
顾寒舟没接话。
他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停止推进的战术手势。
队伍停住。
沉星和贺川两把大口径狙击步枪,分别架在两棵粗壮的榕树树杈上。
AWM-F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秦疏影靠在一棵树干背后,那把高密度陶瓷刺被她攥在手里。
指骨捏得泛白。
回到这种烂木林,地狱营的记忆就像水蛭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当年那种被当成牲口一样驱赶的日子,没人愿意回想。
就在这时。
“哔——!”
一声极度尖锐的哨响,毫无预兆地在漆黑的林子里炸开。
哨音极高。
带着一种撕裂耳膜的穿透力。
顺着挂在树干高处的几个劣质军用大喇叭,直接扩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烂木林里来回激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听到这动静的那一刻。
白鸦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嘴里含着的那块冰块,直接卡在嗓子眼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白鸦靠在潮湿的树干上,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煞白一片。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那台军用战术终端被他架在膝盖上。
两只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十根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键盘就在手边,指头却僵得按不下去。
这哨声,他太熟悉了。
所有从塔尔塔罗斯地狱营爬出来的人,都熟悉。
当年在老营。
黑熊那个老畜生,每次惩罚他们不给饭吃,把他们关进水牢或者禁闭室的时候,吹的就是这个哨音。
连续三长一短。
这就是催命的集结号。
只要哨声一响,就意味着又有人要被扒掉一层皮。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心理触发音,比真刀真枪砍在身上还管用。
它能直接把人拉回那个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的泥水坑里。
“老大……”
白鸦声音全哑了,破锣嗓子里透着压不住的恐惧。
“我……我手麻了。”
不仅是白鸦。
秦疏影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手里的陶瓷刺微微发颤。
山魁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
心理阴影。
黑熊故意把外围清空,挂上大喇叭,就是为了打心理战。
用当年地狱里的规矩,把他们这帮人重新踩回泥里。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但这帮老狗算计人心,倒是恶毒得很。
顾寒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恐惧。
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砧。
心理战?
那是对还在害怕的人用的。
他如今手里握着国家的刀鞘,身后站着玄枭的兄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童兵了。
黑皮手套往后腰一探。
“唰。”
三十公分长的军用三棱刺,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带着深槽的哑光刃口,在夜视仪的微光下没有半点反光。
借着腰部的力道。
顾寒舟右臂猛地一挥。
三棱刺脱手而出。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直线。
“噗!”
一声闷响。
三棱刺精准无比地扎进七八米外的一棵树干上。
刀刃直接切断了绑在树干上的劣质喇叭排线。
火花一闪。
那个方向的尖锐哨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另外几个喇叭还在响。
顾寒舟大步跨过去,战术靴踩着烂泥。
拔下树干上的三棱刺。
手腕一转,又是一刀飞出。
半尺长的三棱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沉闷的风声。
第二根喇叭线被直接切断。
紧接着,顾寒舟脚下发力,整个人犹如一道黑影,贴着树干绕到另一侧。
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已经拔出。
抬手,扣扳机。
“砰!”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吐出一团微弱的火光。
第三个大喇叭直接被打成了一堆碎塑料,零件哗啦啦掉在泥地里。
物理禁言。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不讲道理。
“师父!”
远在燕京西山基地的控制室里,唐小满的声音顺着独立频道直接挤了进来。
小丫头急得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倔强。
“师父你别怕!”
唐小满抱着键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波段。
出发前,白鸦那副紧张的样子她全看在眼里。
“出发前,我在你的主板里,给你加装了个强制清理音频的覆写小程序。”
唐小满语速极快。
“专门防这种低频音波干扰的,按回车就行!”
白鸦靠在树干上,呼呼地喘着气。
听着耳机里小徒弟的喊声,他咬紧后槽牙。
用力甩了一下脑袋。
这笔旧账,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僵硬的手指猛地往下砸。
“啪。”
回车键按下。
终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绿色代码。
反向音频干扰波顺着白鸦的设备扩散出去。
耳机里的底噪被彻底过滤。
白鸦大口喘息着,手上的抖动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他把嘴里嚼碎的冰块咽下去,眼底的恐惧被狠厉压住。
“谢了,丫头。”
顾寒舟拔回最后一把三棱刺。
四周的喇叭已经全成了哑巴。
林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顾寒舟把三棱刺反手别回后腰。
两把手枪也插回了腿侧的快拔枪套。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树上的烂喇叭。
“这都21世纪了。”
顾寒舟开口,本来的嗓音透着生铁般的冷硬。
“吹个破哨子,装什么活阎王。”
这帮老狗,还以为放个录音就能把人吓瘫。
“老家伙想看我们发抖。”
顾寒舟拍了拍战术手套上的树皮碎屑。
“那就让他看看,我们是怎么砸他场子的。”
孟骁把突击步枪的保险拨开,咔哒一声脆响。
“装神弄鬼。”
孟骁大声骂。
“正规军打仗,最烦这种放录音的。老大,咱们直接平推过去。”
山魁把机枪端平,通红的牛眼里全是杀气。
“这破哨子,俺今天非塞进他嗓子眼里不可。”
顾寒舟没说话,重新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八个人,踩着南亚丛林的烂叶子,继续往深处压过去。
心理战被物理强拆砸得稀巴烂。
这笔十几年的旧账,马上就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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