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里的酸臭味越来越重。
八个人踩着烂叶子，继续往深处压过去。
前方的树冠逐渐稀疏。
一座废弃的武装哨站，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露出了轮廓。
顾寒舟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
五指握拳。
队伍停住。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寒舟蹲下身，视线穿过交错的藤蔓，盯着前方的哨站外围。
生锈的蛇腹型铁丝网，被拉了三道。
铁丝网后面，是两个半掩埋式的混凝土防御地堡。
地堡的射击孔像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这边的丛林出口。
顾寒舟没说话，那双眼睛在夜视仪后头冷得发寒。
“老大，这地形不对劲。”
白鸦抱着战术终端，破锣嗓子里透着一丝疑惑。
“外围的热成像和金属探测波段，我全扫了一遍。”
白鸦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结构图。
“那两座地堡中间，有一条六米宽的火力盲区，底下连半颗地雷都没埋。”
白鸦敲了敲键盘。
“就这么说，这帮人布防，简直是故意在铁桶上留了个缺口，生怕咱们进不去。”
听到这话。
秦疏影靠在树干上，那把高密度陶瓷刺被她攥在手里。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地形图。
只看了一眼，秦疏影脸上的血色就全退了下去。
当年在地狱营，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恶毒的把戏。
“这不是缺口。”
秦疏影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在刮砂纸。
“这是死路。”
她抬起头，看着顾寒舟。
“队长，这哨站外围的铁丝网缺口、地堡的射击盲区，还有那条没有雷的路线。”
“跟你当年带我们逃出老营时挖的那条生路，一模一样。”
控制室里。
唐小满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帮老狗算计人心，简直恶毒到了极点。
十二年前。
十几个只有八九岁的童兵，手里连把生锈的铁片都没有。
为了活命，全靠双手在泥地里挖。
避开探照灯，贴着地堡的火力死角，在烂泥里爬了整整三个晚上。
那条路线，是灰烬小队用血肉和指甲抠出来的唯一生路。
黑熊把当年的路线，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个南亚哨站的外围。
“这老家伙，故意用当年的生路做今天的死路。”
秦疏影眼眶通红。
“他在那个盲区里，绝对埋了最高密度的杀阵，就等着看你们因为习惯和恐惧，自己往那个旧坑里跳。”
心理战。
又是心理战。
用童年最深的恐惧和求生本能，来给他们下套。
顾寒舟盯着那条盲区。
黑皮手套在战术裤腿上擦了两下。
“当年的生路。”
顾寒舟开口，变音贴片取下后的嗓音透着生铁般的冷硬。
“老东西记性倒是不错。”
顾寒舟站起身。
夜视仪被他一把推到头盔上方。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对旧日躲藏的恐惧。
“十二年前，老子没枪，没子弹。”
顾寒舟拍了拍腰间的快拔枪套。
“为了活命，只能带着你们在烂泥里钻他留下的盲区死角。”
“他以为，现在老子还会去钻那个地洞？”
顾寒舟冷笑一声。
“这都21世纪了。”
顾寒舟指着前方哨站。
“这帮老狗的情报库，早该更新了。”
孟骁把HK416突击步枪的枪托顶在肩窝上。
正规军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紧绷。
“顾组长，那咱们怎么走？”
孟骁大声问。
“这地方是个洼地，两侧都是高点，只要我们不走盲区，两边山包上藏着的人就能把我们打成筛子。”
顾寒舟转过头。
视线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身上。
“沉星，贺川。”
顾寒舟吐出两个名字。
角落里。
沉星端着那把AWM-F狙击步枪，没出声。
贺川提着M200战术狙击步枪，往前跨了半步。
“你们俩，带了多少弹药？”
顾寒舟问。
“最高载弹量。”
贺川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出发前，在西山基地的装备库里，顾寒舟特意嘱咐他们带满。
四个装满专用子弹的战术弹匣，外加两盒散装的.338口径穿甲燃烧弹，全被塞进背包。
AWM-F，采用.338拉普阿马格南子弹，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打穿轻型装甲跟玩似的。
M200狙击步枪，全世界最顶尖的狙击步枪之一，采用超低阻弹头，2000米外子弹仍能保持超音速。
就这么说，这两把枪架起来，能把两公里内的任何活物挨个点名。
顾寒舟抬起手，指着对面地堡正前方的两处高地。
“沉星，左边高地开阔处。贺川，右边山脊。”
顾寒舟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两道线。
“不走盲区，不钻地洞。”
“你们俩，直接架在对面的开阔地上。”
这话一出。
山魁两颗牛眼瞪得滚圆。
蒲扇大的巴掌在战术裤腿上搓了一把。
“老大，开阔地？那不是给对面的暗哨当活靶子嘛！”
山魁粗嗓门压得极低。
“这不合规矩啊！”
孟骁也皱起眉头。
狙击手向来要找掩体，哪有直接架在开阔地上的道理。
顾寒舟没理会山魁的嚷嚷。
他看着沉星和贺川。
“老家伙想看我们当老鼠。”
顾寒舟敲了敲战术手套。
“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玄枭现在的射程。”
“对面的火力点，谁敢露头，直接敲碎。”
“弹药管够，给我用火力平推过去。”
不钻地洞，不搞潜伏。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不讲道理。
沉星没多说半个字，只点了点头。
贺川把M200的枪带往肩膀上一甩。
两个人踩着烂泥，直接脱离了大部队，朝着两侧的开阔高地摸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腐烂的树叶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顾寒舟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几个人。
“山魁。”
“在！”
山魁把那挺MG5通用机枪端平。
两百发装的子弹链挂在脖子上，黄澄澄的弹壳在夜色中透着杀意。
“机枪保险打开，枪管预热。”
顾寒舟拔出腿侧的格洛克手枪。
“孟骁，突击步枪准备。”
“是！”
孟骁大声应答，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咔哒一声脆响在林子里格外清晰。
“这笔十几年的旧账，咱们今天光明正大地走正门进去算。”
顾寒舟握着枪，大步跨出掩体。
不躲，不藏。
剩下的六个人，带着国家的底气和最高规格的火力，直接迎着哨站的正面压了过去。
心理战？
在绝对的物理射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黑熊以为用当年的路线就能把他们困死在烂泥里。
但他忘了，当年那帮只能抠泥巴的童兵，现在手里握着全世界最顶尖的军工杀器。
这把刀，早就不是他能拿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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