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板冲到门口,冲着黑漆漆的楼道大吼。
“活了!”
“活过来了!”
这一嗓子在安静的单元楼里炸开,回音撞得墙壁嗡嗡响。
隔壁一零二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胖大妈披着件花棉袄探出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建国,你大半夜叫魂呢?”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二楼的感应灯跟着亮了起来。
陈二柱穿着大裤衩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
“就是啊王叔,大晚上的啥活了?”
“你家耗子成精了?”
王建国跑得太急,脚趾头踢在门槛上,疼得咧了下嘴。
双手举着碎屏手机,怼到胖大妈眼皮子底下。
“刘姐!你看!”
“镇守府刚发的!最高通告!”
胖大妈往后缩了缩脖子,眯起老花眼凑过去。
“啥玩意儿……字这么小……”
“我给你念!”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点着屏幕上的红字。
“陆焰洲在北境幽冥谷浴火重生,明日一早凯旋归来!”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陈二柱抓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身体往前探了半截。
“王叔,你没睡醒吧?”
“啥浴火重生?说谁呢?”
“陆少爷!”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咱们江城的陆少爷!给咱们分房子的陆焰洲!”
“他没死!他在北境活过来了!”
胖大妈身上的棉袄滑落到地上,她浑然不觉。
一把抢过王建国手里的手机,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红字……镇守府的大印……”
“老天爷啊……”
胖大妈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坐到地上。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身,冲回屋里抄起那个平时用来敲面盆的铁勺,跑到院子里当当当地敲了起来。
“都别睡了!”
“快起来看手机啊!”
“陆少爷活了!陆少爷明天一早就回来了!”
铁勺敲盆的动静在焰洲里小区上空回荡。
一盏灯亮了。
十盏灯亮了。
不到三分钟,十几栋三层小楼的窗户全亮起了白光。
门板撞击声、脚步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李老头拄着木棍,连滚带爬从一单元冲出来。
“桂芬!你刚喊啥?”
“你说谁活了?”
“陆少爷!”
胖大妈举着铁勺,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镇守府发的通告,全城都有!陆少爷明天早上回江城!”
李老头愣在原地,木棍哐当掉在水泥地上。
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小区门口那块刻着“陆焰洲”三个字的青石碑前。
两只枯瘦的手抱住石碑底座,嚎啕大哭。
“老天开眼啊!”
“好人有好报,老天爷到底还是长了眼睛啊!”
几十号住户穿着睡衣从各个单元门里涌出来。
有人捧着手机大喊,有人互相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王建国冲回屋里,把桌上的小木牌揣进怀里,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建国,你干啥去?”
陈二柱在后面喊。
“我去南门!”
王建国头也不回,光着脚踩在鞋后跟上,一瘸一拐往小区外头冲。
“我去城门口等着!我要第一个看见陆少爷进城!”
“等等我!我也去!”
“算我一个!把家里那挂鞭炮带上!”
呼啦啦一大帮人,连夜朝着南门方向涌去。
同一时间,赵家。
赵虎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根B级玄铁千钧棍,口水流了半个枕头。
床头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
赵虎烦躁地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乱摸。
“哪个孙子大半夜发微信……”
“老子明天还得去练棍呢……”
他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把手机拿到眼前。
微信群里,消息已经刷了99+。
最上面置顶着一条镇守府的全城弹窗。
赵虎看了一眼。
把手机扔回床头,闭上眼睛继续睡。
两秒后。
赵虎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操?!”
一把抓过手机,把脸贴在屏幕上,鼻子都压扁了。
【陆焰洲于北境幽冥谷浴火重生,明日一早凯旋归来。】
群里,刘胖子已经连发了十几条60秒的语音。
赵虎随便点开一条,刘胖子鬼哭狼嚎的声音差点把手机喇叭震劈了。
“虎哥!强哥!淼淼!你们看见没有!”
“陆哥活了!我爸刚从镇守府内部群确认过了,千真万确!”
“沈队长真把陆哥从北境带回来了!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
赵虎手一抖,赤着脚跳下床,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就往身上套。
“妈的!”
赵虎一把撕开领口,抄起玄铁千钧棍就往门外冲。
刚拉开房门,差点跟外头端着水杯的赵父撞个满怀。
“兔崽子,大半夜你干嘛去!”
赵父瞪着眼睛骂。
“爸!陆哥活了!”
赵虎一把推开亲爹,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跳。
“我去南门接我陆哥!”
“今天谁拦我我跟谁急!”
嘭的一声,院门被甩得山响。
西区,焰洲里三栋。
张强坐在书桌前,正在用软布擦拭那把木灵之刃。
手机屏幕亮起。
看清内容的那一刻,手术刀当啷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木椅。
没有喊叫,只是抬起手,把脸上的破眼镜摘下来,用校服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眶。
重新戴上眼镜,张强拿起木灵之刃别在腰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张父和张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了。
“强子。”
张父手里拎着个小马扎,看着儿子。
“走,去南门。”
“咱们全家一块去,接陆少爷回家。”
“嗯!”
张强重重点头,拉开了防盗门。
楼道外头,李铁正扛着那面修补好的塔盾从楼上跑下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马明和吊着胳膊的刘大龙。
几个人在单元门口碰上面,谁都没多废话。
“走!”
李铁大手一挥,几个少年并肩冲进了夜色里。
内城,顾家老宅。
演武场上的探照灯亮如白昼。
顾星痕赤着上身,浑身汗水淋漓,手里的破山金刀一次又一次劈在精钢木桩上。
铛!
铛!
火星四溅,木桩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刀痕。
从黑石峡回来之后,他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脑子里全是沈冰凝一鞭子抽碎三阶魔狼的画面,还有半空中那道模糊不清的黑色虚影。
“还不够……”
顾星痕咬着牙,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三城大比之前,我一定要摸到四阶的门槛!”
就在这时,管家举着平板电脑,连滚带爬从走廊那边跑了过来。
“少爷!大少爷!”
顾星痕眉头一拧,收刀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慌什么!”
“我不是说过,练刀的时候谁也不准来烦我吗!”
管家跑到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平板双手递了过去。
“少爷,镇守府……镇守府刚发的全城通告!”
“陆家那个小子……回来了!”
顾星痕伸手接过毛巾擦汗的动作猛地停住。
转过头,垂眼看向平板屏幕。
短短两行字,他盯了足足十秒钟。
“浴火重生……”
顾星痕把毛巾往地上一扔,右手五指一点点收紧,握住了破山金刀的刀柄。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
那个女人,居然真做到了。
单枪匹马闯进北境那种吃人的地方,硬生生把一个死人给带了回来。
“少爷,老爷让您赶紧去书房,商量一下明天去城门口送礼的事……”
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
“送什么礼。”
顾星痕打断了管家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刀刃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颓废和嫉妒,反而燃起了一团极其炽热的火。
“之前他成了个死人,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留给我。”
顾星痕抬起手,大拇指在锋利的刀背上一抹。
暗金色的源力顺着刀身轰然爆发,将脚下的青石板震出几道裂纹。
“活过来好。”
“活过来,我才有机会堂堂正正劈了他!”
“备车,去南门!”
“我要亲眼看看,他从鬼门关爬回来,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这一夜,江城彻底没法睡了。
内城的街道上,豪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别墅区。
外城的巷子里,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披着衣服,打着手电筒,像潮水一样汇入主干道。
所有的方向都只有一个。
江城南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黑沉沉的夜幕渐渐褪去,天边翻起了一层鱼肚白。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南门城楼上下,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陆震天穿着那身笔挺的镇守府制服,双手撑在城垛上,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
沈鹤川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闭目养神,只是耳朵一直在微微动弹。
苏云、林幼薇和陆小蛮挤在最前面,几个人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城门外头,更是人山人海。
几十万江城百姓自发在主干道两侧排开,中间留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最前排,赵虎、刘胖子、张强、陈淼淼二十八个特训队的学生,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腰杆挺得笔直。
顾星痕拎着大刀站在人群侧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荒野。
王建国怀里揣着小木牌,和胖大妈、李老头挤在一块,一个个踮着脚尖往外瞅。
没有人说话,几十万人的场地,安静得只剩下清晨的风声。
陆小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扯了扯陆震天的衣角。
“爸,这都快六点了,怎么还没影儿啊?”
“会不会是沈叔叔骗人,我哥迷路了?”
沈鹤川睁开眼,冷哼了一声。
“那小子就是化成灰也认识回家的路。”
话音刚落。
轰隆隆!
荒野尽头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狂暴的引擎轰鸣声。
顾星痕瞳孔猛地一缩,握紧了手里的刀。
赵虎一下子蹦了起来,指着远方扯开嗓子大吼。
“来了!”
“我听见动静了!是机车的声音!”
地平线尽头,一团紫黑色的火光冲破晨雾,贴着地面疯狂飙射而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真的来了!”
“陆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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