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川后槽牙咬得咔吧响。
“活过来了。”
“能跑能跳，喘气比牛还粗。”
客厅里静了一秒。
苏云手里的毛线团啪嗒掉在地毯上，滚出去老远。
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活了……真活了……”
陆小蛮愣了两秒，把手里的相框往沙发上一扔，原地蹦了起来。
“耶！”
“我哥活了！我有哥了！”
一把抱住林幼薇的脖子，又哭又笑，鼻涕眼泪全蹭在林幼薇的衣服上。
林幼薇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圈也红透了。
陆震天松开拽着沈鹤川领子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胸口剧烈起伏。
抬起手，重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哈哈哈哈！”
“老子就说！”
“老子的种，阎王爷哪敢收！”
“八阶自爆怎么了？白骨塔又怎么了？还不是杀不死我儿子！”
他仰着头狂笑，笑着笑着，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赶紧转过身，拿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
笑够了，陆震天转过头，往沈鹤川身后看了两眼。
防盗门敞开着，外头院子里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是，老沈。”
陆震天眉头拧了起来。
“既然活过来了，人呢？”
“他们两个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苏云也收住了哭声，紧张地站起身，往门口张望。
“对啊，老沈，焰洲和冰凝呢？”
“是不是身上还有伤，走不动道？”
林幼薇抓紧了沈鹤川的袖子。
“鹤川，你把孩子丢在北境了？”
一提这个，沈鹤川的脸彻底黑了。
“伤个屁。”
“那混账东西精神得很，一拳能把五阶的骨头架子砸碎。”
“我让他们跟我坐专车回来，他不乐意。”
陆震天一愣。
“为啥？”
沈鹤川嘴角抽了抽，满脸晦气。
“他用骨头搓了一辆重型机车。”
“非要骑着那破车，带着凝儿兜风回来！”
“按他的速度，明天一早差不多就到南门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陆小蛮张着嘴巴，眨巴了两下眼睛。
“用六阶君王的骨头……搓机车？”
“我哥真帅！”
陆震天先是一怔，随后一拍脑门，笑得见牙不见眼。
“干得漂亮！”
“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坐什么铁皮车，男人就该骑机车！还是六阶骨头攒的，多威风！”
沈鹤川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背上不想说话。
“你还笑得出来。”
“那小子在北境把天都快捅破了，海城叶家的嫡子被他当众烧成了灰，连渣都没剩。”
“烧得好！”
陆震天脖子一梗，双手叉腰。
“敢惹我儿子，把叶家老窝端了都算轻的！”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
走了三圈，陆震天突然停住脚。
“不行。”
苏云擦了擦眼泪，疑惑地看着他。
“老陆，啥不行？”
“这事儿不能就咱们几个知道！”
陆震天越说眼睛越亮，右手在半空一挥。
“我儿子活过来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藏着掖着？”
“得通报！通报全城！”
他伸手进裤兜，把手机掏了出来，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扒拉。
“我现在就给楚天阔那小子打电话，让他用镇守府的最高权限，给全江城发公告！”
沈鹤川刚闭上眼准备歇会儿，听见这话，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震天，你没病吧？”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
“你让镇守府大半夜发全城通告，就为了说你儿子活了？”
“半夜怎么了？”
陆震天把手机往耳朵边一贴，下巴扬得老高，一脸傲娇。
“哼，你懂个屁！”
“你成天窝在家里看报纸，你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在等着我儿子的消息吗？”
“西区那十几万人，每天早上起来先对着我儿子的石碑磕头！”
“一中那帮小兔崽子，天天往咱们家跑，眼巴巴盼着呢！”
陆震天拍了拍胸口，满脸骄傲。
“我儿子那可是江城的大英雄，天枢一等功勋！”
“别说半夜十一点，就是凌晨三点，全城老百姓也乐意听！”
电话接通了。
陆震天扯开大嗓门，直接对着话筒吼。
“喂！老楚！睡了没有！”
……
镇守府办公大楼，三楼。
楚天阔趴在办公桌上，身上盖着件军大衣，正睡得迷迷糊糊。
迷迷糊糊接通电话，陆震天的大嗓门炸开，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怎么了？凶兽攻城了？”
楚天阔左手抓着手机，右手已经摸向了桌角的佩剑。
“攻个屁的城！”
“老楚，别睡了，赶紧起来干活！”
“我儿子活了！”
楚天阔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怀疑自己睡懵了在做梦。
“老陆……你喝多了？”
“谁特么喝多了！老沈刚从北境回来，亲眼看着那小子重塑肉身的！”
“活蹦乱跳，现在正骑着车往回赶呢，明天一早就到！”
“你现在，立刻，马上，用镇守府的内网终端，给全江城发通告！”
“就写陆焰洲在北境幽冥谷浴火重生，明日一早凯旋归来！”
楚天阔张着嘴，愣在桌前，半天没发出声音。
“听见没有？快点啊，别磨叽！”
啪。
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忙音。
楚天阔握着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
二十三点十八分。
抬起左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老陆……真是疯了。”
嘴上骂着，眼底的疲惫却退了个干净。
活了。
那个把全城抗在肩膀上的十八岁少年，真的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楚天阔没有再去捡地上的大衣，大步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到内网终端电脑前。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深吸一口气，十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没有用公文套话，就短短两行字。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楚天阔移动鼠标，点开了“全城紧急推送”的红色按钮。
输入最高权限密码。
回车。
“走你。”
楚天阔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发送成功”字样，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出了声。
……
江城西区，焰洲里小区。
三栋一单元，一零一室。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床头小夜灯。
王建国还没睡。
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正一点一点擦拭桌上的那个小木牌。
木牌是他自己拿废木头雕的，上面歪歪扭扭刻着“陆焰洲”三个字。
擦完木牌，王建国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刚准备起身去睡觉，放在桌角的旧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两下。
屏幕亮了起来。
王建国愣了一下，伸手拿过手机。
“这大半夜的，谁发消息？”
划开锁屏，低头往屏幕上看去。
看清上面那两行黑底红字的镇守府通告时，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把手机凑到鼻子底下，眼睛睁到了极限，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焰洲浴火重生，明日归来”那几个字上。
两秒后。
王建国猛地从木凳上蹿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闷响。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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