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姐！不好了！出事了！”
侯三那一声变了调的嘶喊，让三轮车上的人都愣住了。
李铁柱反应极快，脚下猛的一踩，车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原地。
唐乔眉头一拧，扶着车斗站起身，看向侯三。
侯三的自行车歪倒在几米外的泥地里。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裤腿上沾满了黄泥，额头全是汗，一张脸煞白。
“慢慢说，喘口气。”
唐乔的声音还算平稳。
她从车上跨了下来，伸手扶住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的侯三。
“乔姐……镇上……镇上黑市全乱套了！”
侯三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一把拽住唐乔的袖子，另一只手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直往唐乔手里塞。
那是一件衣服，也是青绿色的。
唐乔接过来，只一眼，眼神就沉了下去。
车斗里的顾晴也探头看到了，她“啊”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侯三塞过来的这件裙子，款式赫然就是她们今天在百货大楼卖爆了的春晓裙，至少有七八分相像。
“这是怎么回事？”
唐乔抖开那件仿品，声音里已经没了温度。
“就在你们走后不到两个钟头！”
侯三指着县城的方向，语速飞快。
“汽车站，农贸市场，还有黑市那几个口子，突然冒出来七八个货郎！”
“他们都挑着担子，担子上挂的全是这种裙子，见人就喊百货大楼同款春晓裙！”
侯三的拳头捏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卖多少钱一件？”
唐乔问。
侯三伸出指头比了个六的手势，声音都带了哭腔。
“六块！只要六块钱一件！”
“什么？！”
顾晴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车斗里跳了下来，一把抢过那件仿品。
“他们怎么敢的！”
顾晴气得浑身发抖。
她把那件仿品在身前抖开，指着那歪歪扭扭的领口，声音都变得尖利了。
“嫂子你看！这领子是松的！还有这线脚，粗得跟纳鞋底似的！这帮天杀的贼骨头，他们就是照着样子胡乱缝的！”
她又去摸那腹部的暗褶，入手僵硬，毫无正品那种灵动的垂坠感。
“他们这是糟蹋！糟蹋知春姐的心血！”
顾峥一直沉默的坐在车斗里，这时他伸出手。
“拿来我看看。”
顾晴红着眼睛，把那件仿品递到顾峥手里。
顾峥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在那件衣服的缝合线上缓缓拂过，从肩线到袖口，再到后腰的接缝处。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抬起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张冷峻的脸却正对着唐乔的方向。
“这不是乡下那些老裁缝做得出来的货。”
他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机器跳针的频率很固定，梭床应该有轻微的磨损。用的不是家用缝纫机，是工业平车。”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是同一批机器赶出来的。”
这意味着，这不是几个小裁缝的投机取仿。
而是一个有规模的加工点，甚至是一个车间在背后系统性的造假！
唐乔的指尖也落在了那片劣质的面料上。
触感粗糙，泛着一股不自然的化学品气味。
几乎是瞬间，她脑海里那杆虚幻的公道秤浮现出来。
秤盘猛的一沉，疯狂向下倾斜，系统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物品名称：劣质再生涤纶仿制裙】
【核心成分：回收化纤布料、工业废旧塑料瓶熔炼抽丝。】
【加工工艺：使用超标重金属偶氮染料进行强行上色，以达到仿冒色泽；使用过量工业甲醛进行固色处理。】
【公道指数：-115】
【综合评价：面料含有强致敏源，长期穿着可引发严重皮肤病。所含工业甲醛与偶氮染料均为一类致癌物，水洗后掉色严重，有毒物质会通过皮肤渗入人体。】
唐乔的眼神紧了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抄袭仿冒了，这是在卖毒药！
她的目光落回那件仿品上，手指一动，直接翻开了内领。
正品春晓裙的防伪暗褶，在这里被一道粗暴的明线直接缝死抹平了。
而在那道明线的旁边，用红色的粗线，歪歪扭扭的缝上了一个小小的布标。
布标上只有两个字。
月容。
字体矫揉造作，透着一股子急于炫耀的俗气。
唐乔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和唐月有关。
唐乔松开手，任由那件带着毒的仿品掉回车斗里。
“嫂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晴六神无主的看着她。
“这么多假货冲出来，咱们的裙子以后还怎么卖啊？”
“是啊乔姐。”
侯三也急得抓耳挠腮。
“六块钱一件，比咱们的价钱便宜了一半！这一下去，咱们的名声就全砸了！”
唐乔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顾峥紧绷的下颌，扫过李铁柱握紧的拳头，扫过顾晴和侯三焦急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落向来时的路。
身后是满载而归的喜悦，而眼前，却是足以将他们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冲垮的滔天恶浪。
但她的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砸不了。”
她开口，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李铁柱，回工坊。”
唐乔的声音冰冷又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们不是喜欢做吗？我让他们做个够。”
“今天，我就要让这伙人知道，仿得了我的样子，仿不了我的魂！”
……
与此同时，镇西郊，一座废弃的染坊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和布料霉变的混合气味。
唐月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色罩衫，正站在一口空置的巨大染缸旁边。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得意的看着面前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
那人从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点出一沓厚厚的十元大团结，递到她手里。
“陈哥，还是你厉害，这才半天功夫，我看那些人跟疯了似的抢。”
唐月接过钱，一张张数着，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被称作陈哥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慢条斯理的开口。
“这才哪到哪。”
“等我们的货铺满全县，唐乔那个小作坊，就等着关门倒闭吧。”
染坊的大门敞开着。
门外，十几个精瘦的汉子正扛着一包包用麻袋装起来的仿冒春晓裙。
一窝蜂的朝外涌去，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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