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直播正式结束后，节目组又花了近一个小时收设备、确认数据和补录宣传口播。
等所有工作真正完成，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当天公共区域的直播全部关闭，走廊固定机位的红灯也彻底熄灭。工作人员陆续撤出别墅，只留下负责夜间安全的生活导演和值班人员。
沈枝意抱着白天顺手拿下来的靠枕往房间走。
她已经困得没什么精神，脑子里只剩下洗脸、关灯和睡觉。
刚走到房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你怎么还不睡？”
“刚结束。”
周妄走到她旁边。
沈枝意刷了两次房卡，第一次还因为方向拿反没有成功。
周妄看了一眼。
“困成这样，刚才还坚持直播最后十分钟？”
“那是节目组临时加班。”
“你也没有反对。”
“因为反对无效。”
门锁终于响了一声。
沈枝意正要推门，周妄却问：
“生气了？”
她转过身。
“为什么生气？”
“最后那个问题。”
“没有。”
沈枝意停了一下，还是诚实承认：
“就是有一点丢脸。”
“哪里？”
“全网都知道差一点。”
周妄笑了。
“那确实怪我。”
沈枝意狐疑地看着他。
“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那怪闹钟？”
“我觉得这个结论比较客观。”
两个人站在已经没有镜头的走廊里。
没有弹幕，也没有主持人在旁边追问。节目组刚才那场热闹仿佛随着设备关闭，一下留在了楼下。
录制开始以后，他们很少拥有这样真正属于自己的几分钟。
沈枝意也终于可以不考虑直播效果，认真回想今晚发生的事。
“试用期”三个字虽然是她说的，却不是随口敷衍。
她确实答应和周妄试着开始一段关系。
可答应以后，应该怎么做，她仍旧没有概念。
周妄靠着对面的墙。
“后悔了？”
沈枝意想了一下。
“没有。”
“只是有点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突然有男朋友。”
说出“男朋友”时，她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一点。
周妄看着她。
“试用期男朋友。”
“你还挺严谨。”
“怕你明天不认。”
“我不会。”
回答得很快。
沈枝意自己也怔了一下。
周妄眼里的笑意慢慢浮出来。
“那就好。”
短暂的停顿后，他忽然问：
“刚才为什么回答得那么快？”
“什么？”
“没接过吻。”
沈枝意反应过来。
“因为本来就没有。”
“我知道。”
“而且……”
她抱着靠枕，迟疑了一会儿。
“我还没准备好。”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她下意识观察周妄的反应。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却不是失望。
更像是在确认她真正的想法。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追问需要多久。
也没有拿他们已经进入试用期作为理由，认为接吻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步。
沈枝意反而松了口气。
“你不问为什么？”
“没准备好就是理由。”
“可是我们现在算在谈恋爱。”
“谈恋爱也不代表你必须做任何没准备好的事。”
他说得太自然。
沈枝意心里某个仍然绷着的位置，慢慢松开。
她过去总觉得恋爱麻烦，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害怕关系一旦确定，很多事情都会自动变成义务。
要及时回复。
要配合亲密。
要接受对方对自己生活的介入。
周妄却不断告诉她，关系改变不等于边界消失。
他抬手，指了指她肩边。
“头发压住了。”
沈枝意低头没看清。
周妄先问：
“可以帮你弄出来吗？”
她点头。
“可以。”
他这才伸手，把被靠枕带子压住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出来。
动作很短。
没有借机触碰更多。
“回去睡吧。”
沈枝意有点意外。
“这么容易？”
“你还想怎么样？”
她立刻摇头。
“没有。”
沈枝意转身去开门。
门推开一半，周妄又叫她：
“枝意。”
她回过头。
周妄仍站在原地，没有向前。
“额头可以吗？”
沈枝意愣住。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心跳也因为这句话明显快了一些。
额头和真正的吻不一样。
至少在她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沈枝意没有让他猜。
过了两秒，她小声说：
“可以。”
周妄这才走近。
他先停在她面前，给了她最后一次改变主意的时间。
沈枝意没有后退。
于是他俯下身，很轻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时间短得几乎只够她感受到一点温热。
周妄已经退开。
“晚安。”
沈枝意站在门口，一时没有反应。
刚才她明明已经明确同意。
可真正被亲到的时候，身体还是像被按下暂停。
她抬手碰了碰额头。
“你这个算提前使用试用期权限。”
“是你批准的。”
“我只是批准了一次。”
“我知道。”
“不能默认长期有效。”
“下次重新申请。”
回答得过于配合。
沈枝意反而没法继续挑错。
她看着周妄。
“那申请要提前多久？”
“你定。”
“至少三分钟。”
周妄笑了。
“好。”
“提交以后不一定通过。”
“接受审核。”
她终于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门关上以前，又探出半张脸。
“晚安。”
“晚安。”
房门合上。
沈枝意抱着靠枕走进房间，先确认门锁好，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额头上明明早已经没有什么触感。
她却又抬手碰了一次。
谈恋爱第一天。
没有接真正的吻。
只是一个经过询问和明确同意的额头吻。
好像也没什么。
可她躺进被子以后翻了好几次身，仍旧毫无睡意。
最后，她摸到手机，给林悠悠发了一条消息。
【试用期男朋友亲额头，也会让人失眠吗？】
林悠悠大概还没睡，几乎秒回：
【会。】
【尤其是你这种第一次谈恋爱的。】
沈枝意盯着屏幕。
【那有解决方法吗？】
【没有。】
【建议适应。】
她把手机扣到床头。
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谈恋爱除了增加工作量，确实还会严重影响睡眠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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