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第二天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睡够了。
是根本没有睡好。
她在床上翻了大半夜。每次快要睡着，额头上那一点很轻的触感就会毫无预兆地重新出现。
明明只是短短一下。
存在感却比她过去拍过的任何吻戏借位都更强。
清晨六点多，窗外刚刚泛白，沈枝意便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得出结论：
谈恋爱确实影响睡眠质量。
而且不算工伤。
早餐直播开始时，她顶着明显没有休息好的状态下楼。
导演只看了一眼，便发现问题。
“枝意老师昨晚失眠？”
沈枝意拿牛奶的动作停了停。
“嗯。”
“为什么？”
“私人原因。”
导演眼睛立刻亮了一点。
“不能分享？”
“不能。”
“和试用期有关？”
沈枝意转头。
“你这个问题已经属于打听员工隐私。”
“观众关心。”
“观众也应该尊重个人睡眠。”
她回答得相当干脆。
可“私人原因”四个字反而让弹幕开始疯狂猜测。
【昨晚直播结束以后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一直摸额头。】
【周妄是不是又申请了什么权限？】
沈枝意看见最后一条，立刻放下手。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一眼都不看弹幕。
面包包装撕不开。
她低着头和封口较劲。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很自然地叫周妄。
今天却莫名没有开口。
不是不想。
是想到“男朋友”三个字以后，连叫他的名字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
没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枝意还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已经慢下来。
周妄从二楼走下来。
他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随后径直坐到她旁边。
“早。”
沈枝意低头看着包装袋。
“早。”
周妄看了她两秒。
“没睡好？”
“还行。”
“眼下有点青。”
“谢谢提醒。”
她用力撕了一下。
包装仍然没开。
周妄伸手。
沈枝意犹豫半秒，把面包递过去。
他很自然地拆开，再放回她手边。
动作和第一次见面几乎一样。
那时候她把他当工作人员。
现在他已经成了她的试用期男朋友。
沈枝意看着打开的包装，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时间错位。
周妄端起咖啡。
“昨晚是谁说，所有申请都要提前三分钟？”
她猛地转头。
周妄已经低头喝咖啡，神色自然得像什么都没有说。
沈枝意压低声音。
“现在直播。”
“我知道。”
“那你还提。”
“我没有说申请什么。”
“大家会猜。”
“你刚才不是说要尊重隐私？”
“弹幕显然没有完全接受教育。”
周妄看了一眼屏幕。
“那要澄清吗？”
“澄清什么？”
“昨晚只亲了额头。”
沈枝意立刻抓住他袖口。
“你闭嘴。”
弹幕已经从她的动作里得到了答案。
【果然是额头！】
【她又主动抓袖子。】
【试用期第一晚进度很健康。】
沈枝意松开手，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周妄谈恋爱以后，可能真的比追人的时候更难对付。
可她并不讨厌。
早餐结束后，导演宣布当天任务。
“今天各组外出采购。”
“晚上节目组会举办一场海边小型派对，每组负责购买不同种类的食材和用品。”
沈枝意原本还因为昨晚的事走神。
听见任务后，只抬了一下眼。
直到导演补充：
“每组预算五十元。”
她整个人立刻清醒。
“五十？”
“对。”
“买所有指定物品？”
“每组清单不同。”
导演把采购卡发下来。
沈枝意接过一看。
鸡蛋、牛奶、水果、饮料和简单装饰品。
“五十块买这些？”
“可以自由调整数量。”
“剩余预算能归个人吗？”
“不能。”
“那超支呢？”
“自己承担。”
沈枝意终于完全从恋爱失眠里恢复。
她拿着任务卡站起来。
周妄在旁边问：
“不困了？”
“现在不是困的问题。”
沈枝意拉住他的袖口。
“走。”
“去哪？”
“先去超市。”
“这么急？”
“晚了打折区就不是我们的。”
周妄被她拉得站起来。
“距离超市开门已经很久了。”
“但午间促销还没结束。”
她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节目组为每组安排了车辆和跟拍人员。
上车以后，沈枝意便开始在手机上查询附近超市的会员活动。
周妄靠在她旁边。
“你什么时候查的？”
“刚才导演说采购的时候。”
“你刚才不是还在困？”
“贫穷使人清醒。”
“节目组出钱。”
“五十块也是钱。”
她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这家鸡蛋打折。”
“另一家饮料买二送一。”
“但是两家相隔十分钟，得算路程成本。”
周妄认真听完。
“你安排。”
沈枝意看他。
“你这么配合？”
“试用期第一天。”
“今天第二天了。”
“那更要表现。”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刚才那一点因为额头吻而生出的陌生感，好像又在这场五十元采购任务里，重新落回熟悉的位置。
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
会因为包装袋、加班和打折商品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只是从今天开始，沈枝意发现自己会在听见他的脚步声时，下意识等待。
会在他还没出现时，先想他什么时候下来。
原来主动想念一个人，并不一定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情绪。
也可能只是早晨面对一袋撕不开的面包时，第一时间想到——
周妄应该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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